半小时后,比赛开始了。
选手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新中式、改良旗袍、纯古典复原,各种类型都有,水平参差不齐。
评委席,曹革眉头时紧时松,偶尔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上几个字。
轮到姜蕊时,台下有了明显骚动。
她牵着模特上台,模特穿了一件藕荷色旗袍,用苏绣绣了一整幅“百蝶穿花”,针脚细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曹革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浮上些笑意。
估计是觉得终于有个看得上眼的了。
姜蕊下台时,路过季疏身侧,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接着又上了几个人,季疏瞧着都还挺不错的,颜色大胆,形制也融合当下流行元素,台下观众气氛显然上来了。
“下一位,十号选手,季疏。”
主持人报出名字,季疏深吸一口气,拿着话筒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方才候场时那丝紧张悄然消失。
模特上台,全方位展示着衣服,一袭黑金配色的叶脉纹中山装,剪裁利落,线条流畅。玄黑为底,鎏金为饰,叶脉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低调矜贵。
整件衣服没有一处多余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台下安静了一瞬。
曹革原本微垂的眼皮抬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久久没有移开。
其他评委也纷纷坐直了身子,仔细看着细节。
季疏开始阐述设计灵感,声音有些哑,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
“这件衣服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一棵树。”
“一棵很老,很普通的树。它不会开花,不会结果,但在每一个夏天,都会撑开枝叶,为属下的人挡住烈日。”
“后来,那棵树倒了。”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我设计这件衣服,是想要留住这棵树存在过的痕迹。树会枯,但脉络不会消失。有些东西虽然不在了,但它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长。衣是棺,料是壤,叶脉化作了肌理,浓荫化作了轮廓。”
“这是‘守’,守护的守,守候的守。守的是消逝,更是它从未离场的庇护。只要有人记得它,那么这棵树就永远活着。”
她鞠了一躬,“我已阐述完毕,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
嘉宾席上,周琮慎默默看着台上那道身影。
曹革拿起话筒,问了一个不在预设范围内的问题,“做这件衣服时,你心里是否始终存在着一个人?”
季疏点头,回得郑重:“是,想着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曹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其余评委也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季疏都回答得游刃有余。
季疏下台时,脚步有些虚浮。
小朱连忙扶住她,“没事吧疏姐。”
季疏摇头,“没事。”可额头已经密密麻麻泛起些汗了。
方才季疏说重要的人是,桑槐目光微微闪了一瞬。
她偏头看向周琮慎,男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还是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半小时后,比赛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周琮慎和桑槐并肩出来时,就看到了大厅内的两道身影。
季容止站在廊柱旁,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正俯身对着季疏说着什么。
季疏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但嘴角仍旧带着浅浅笑意,季容止将热饮递给她,抬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季疏没有躲,任由他触碰着自己。
仰起的脸,像是在配合。
动作透着亲昵。
周琮慎脚步一顿,桑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那不是季小姐吗,旁边的人是?”
她抬头,见周琮慎面色不佳,开口:“阿慎你别多想,没准只是朋友呢?”
她揪了揪周琮慎的袖子,“我们要不先走吧,别打扰他们了,季小姐看见会不自在。”
不自在?
不自在什么?
她和其他男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倒还让她不自在了?
那他应该上去给他们道歉?
话说得委婉,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周琮慎的痛处。
他看着不远处的女人,胸前里有什么在翻涌着。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温顺,小心,带着讨好。
可在季容止面前,她眉眼舒展,笑得自然,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这种差别对待,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刺眼。
“阿慎?”桑槐见他没有回应,又轻轻唤了一声。
周琮慎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吧。”
桑槐点头,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快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
—
季容止最终还是将季疏“拖”去了医院打吊瓶,到医院时都已经三十八度九了。
季容止沉默地坐在病床旁边,脸色算不上好看。
“我回来这么短时间,已经进了两次医院了。”
季疏靠在床上,眼底泛着红,轻笑:“对啊,就准备在医院办个年卡呢。”
季容止皱眉:“别乱说话,进医院是什么好事?”
她伸手打了打自己的嘴,“是是是。”
见她还能开玩笑,想着应该不是很难受。
饶羽提着两个打包袋进来,季容止让她打开放在可移动小桌板上。
“上午比赛,想着你也是随便对付了口,我刚就吩咐着让买些清淡的餐食。”
季疏看了眼吊瓶,“要不打完了再说。”
季容止将冬瓜汤搅动散热,“还有大半瓶,一会饿昏了。”
“哪就那么娇气了。”
她拿了个奶黄包塞进嘴里,缓慢咀嚼着,“不知道这次复赛结果怎么样。”
“先别想这么多,先把自己病养好了再说。”
他舀了一勺汤,小心地放在唇边吹了吹,而后递到季疏嘴边。
季疏被这动作弄得一愣,有些别扭地结果他手里的勺子,“不用了,还是我来吧。”
婚还没离,这举止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他现在和周琮慎还有法律关系,不想将别人牵扯进来。
季容止双眸深邃,看懂了她的意思,“那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季疏:“昨天聊崩了,我打算到时候直接去找他,软的不行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