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一万一千米的深海,爆发出一声根本不该存在于水下的金石摩擦音。
暗金色的杀猪刀与漫天激射而来的剧毒触手狠狠撞在一起。接触点方圆数米的海水瞬间气化,刀锋与触手之间的高维摩擦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真空裂口——但更远处的海水立刻疯狂回涌,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挤压声。
“咔咔咔……”
姜寂的右臂发出一连串骨裂声。
90%的人皇道基固然沉重,但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深海代行者根本没有动用什么高深的术法,他只是极其阴毒地,将一万一千米的水压,全部导向了姜寂的刀锋!
“在这里,我就是物理法则本身。”
深海代行者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结,金丝眼镜后的竖瞳里满是嘲弄。
他抬起一根长满吸盘的触手,轻轻一拨。
轰!
四面八方像钢铁一样坚硬的海水,化作无数面看不见的水压墙,朝着姜寂疯狂挤压。
姜寂脚下的海床泥层直接被压成了比钻石还硬的晶体,他整个人被死死嵌在了半空中,动作变得像慢镜头一样迟缓。
“看到了吗?这就是高维与低维的区别。”
代行者冷笑着,身后的触手猛地刺入祭坛下方的大火中。
“你不是要洗锅吗?我看你拿什么洗!”
两根粗壮的触手猛地一扬。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撕裂了深海的沉默。
几百个正在被毒火熬煮的、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大夏守夜人灵魂,被触手硬生生卷了起来——原本几千个灵魂中的绝大多数,早已在漫长的毒火焚烧中彻底消散,只剩下这最后几百个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代行者将它们像一面人肉盾牌一样,直接挡在了姜寂的刀锋前方!
幽绿色的毒火在这些灵魂的体表疯狂燃烧,每一次灼烧,都在削去他们身为“人”的记忆和存在。
姜寂那只还有着人类瞳孔的右眼,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前冲的势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他强行遏制。
暗金色的杀猪刀在距离一个年轻守夜人灵魂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刀锋上裹挟的极致重力无处宣泄,全数反噬进姜寂的体内!
“噗!”
姜寂猛地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砍啊!”
深海代行者放肆地大笑,触手在灵魂中疯狂搅动。
“大夏的皇,你这一刀砍下去,这几百个替你守了几十年国门的狗,连灰都剩不下!来,让我看看你们大夏的骨气!”
姜寂看着刀锋前那个痛苦扭曲的年轻灵魂。
那灵魂的下半身已经被烧没了,但他残存的脸庞却在努力朝着姜寂挤出一个扭曲的口型。
他在说:杀了我。
姜寂的呼吸停顿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暴怒、焦急、憋屈,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火,只能用来烧东西?”
姜寂沙哑的声音在高压的海水中回荡。
他没有收刀,也没有后退。
相反,他直接散去了覆盖在体表的暗金法则护盾。
“嗤——”
代行者触手上的高维毒火,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顺着刀锋蔓延到了姜寂的右臂上。
绿色的毒火疯狂啃食着他的碳基血肉,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你疯了?!”
代行者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主动撤去道基防御?你想陪他们一起死?!”
“我说了,吃完饭,要洗锅。”
姜寂猛地抬起头,那只金色的左眼中,爆发出两团刺目的橘红色火苗。
他腹部那个一直微弱跳动的血洞里,大夏的灶火精灵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吸!”
姜寂没有对抗毒火。
他的五脏神藏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抽风机——心火、脾土、肺金、肾水、肝木,五行逆转!
那些附着在守夜人灵魂上的幽绿色毒火,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吸力,硬生生从灵魂上剥离,全数吸入了姜寂腹部的灶火之中!
神之胃权柄,开!
毒火入腹,姜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高维辐射正在疯狂破坏他的内脏,但他腹部的橘红色灶火,却以大夏三千年的文明重量为薪柴,硬生生将这些毒火“烧开”、“煮沸”、“同化”!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消化\\\'主\\\'的法则!”
代行者脸上的优雅终于彻底崩溃,他惊恐地想要抽回触手。
“晚了。”
姜寂吐出一口滚烫的白汽。
他猛地伸出只剩下暗金骨骼的左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代行者的一根主触手。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火,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大夏的灶火,到底有多烫!”
轰!!!
纯粹的橘红色火柱顺着触手,以光速倒灌进代行者的体内!
这不是毁灭的火,这是人间烟火。
它不烧肉体,它烧的是代行者体内那些扭曲的、反人类的高维逻辑!
“啊啊啊啊啊!”
代行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西装瞬间化为飞灰,体内无数张诡异的脸庞在灶火的烘烤下发出滋滋的尖叫。
他拼命想要液化身体,融入周围的海水逃逸。
“在我的厨房里,食材,没有逃跑的资格。”
姜寂面无表情,右腿猛地抬起。
然后,重重踏下。
百分之九十,人皇道基,绝对质量,全开!
咔嚓——
一万一千米深的海床发出一声哀鸣。
方圆十里的重力常数在这一刻被彻底修改。
刚刚液化到一半的代行者,直接被恐怖的重力拉扯成了无数滴黑色的水珠,然后被死死压在烂泥上,动弹不得!
姜寂大步走上前,左手直接掐住了代行者那颗还没来得及液化的头颅。
灶火,开到最大!
“嗤啦!”
没有鲜血,只有极致的高温。
深海代行者的头颅和半截身子,在姜寂手中,被大夏的灶火生生烧成了一把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高维骨灰。
姜寂甩了甩手,抓起这把还在发烫的骨灰。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扬州鼎】面前。
鼎内,暗红色的肉质管带还在往外渗着恶臭的黏液。
姜寂扬起手,将代行者的骨灰均匀地撒在那些黏液和鼎内的污垢上。
然后,他引动周围因为极致高温而沸腾的、滚烫的海水,化作一把水刷,狠狠地搓了下去!
“脏东西,就该用骨灰洗。”
滋啦啦——
高维骨灰与毒火的残留物发生剧烈反应,伴随着沸水的冲刷,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黏液和肉管,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随后寸寸溶解、剥落。
当最后一块污垢被冲刷干净,原本被污染得漆黑的【扬州鼎】,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古老而沉闷的龙吟!
“嗡——”
鼎身之上,九州的山川河流图腾依次亮起。
一股温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玄黄之气,从鼎内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旁边的【青州鼎】,在姜寂如法炮制的搓洗下,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嗡鸣。
两尊大夏重器,在沉沦海底万年后,终于再次复苏!
玄黄之气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拂过祭坛上那几百个奄奄一息的守夜人灵魂。
原本正在溃散的残魂,在这股气运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慢慢凝实。
他们残破的身体没有复原,但他们的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这几百个灵魂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在海水中,自发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带头的是一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连长。
他看着满身是血、露出大半暗金骨骼的姜寂,看着那两尊重新散发光芒的九州鼎。
他缓缓举起那条仅存的胳膊,对着姜寂,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守夜人军礼。
然后,几百个灵魂同时举起了手。
没有声音。
但姜寂的脑海里,却听到了整齐划一的嘶吼:
“东海防线守夜人,第三编队,交接完毕!”
话音落,几百个灵魂化作漫天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扬州鼎与青州鼎内,成为了温养大夏重器的新薪柴。
姜寂站在原地。
海沟底部的极寒冻得他骨头生疼,但他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睡吧。等老子把剩下的锅全找回来,给你们煮面吃。”
事情似乎已经结束。
但就在姜寂准备收起两尊九州鼎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青州鼎的底部传来。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那两根插在鼎内的肉质管带虽然被拔除了,但在鼎的最底部,竟然还残留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肉块。
不,那不是肉块。
那是卵。
在吸收了祭坛上最后一点毒火辐射后,那枚肉卵裂开了。
一股比深海代行者恐怖十倍、百倍的纯粹高维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马里亚纳海沟。
周围刚刚沸腾的海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冻成了黑色的坚冰。
空间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折叠,光线被强行扭曲。
一只纯黑色的、没有瞳仁的“深渊之眼”,从肉壳里挤了出来。
它甚至还没有完全孵化,但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姜寂体内的90%人皇道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主”的直系子嗣。
用几千个大夏守夜人的魂当饲料,用九州鼎当孵化皿,在海底养了不知道多少年。
深渊之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姜寂。
一瞬间,成千上万道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呢喃声,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响。
它在试图改写姜寂的认知,试图将他的灵魂拖入深渊。
然而。
预想中的精神崩溃并没有发生。
姜寂站在原地,不仅没有捂着脑袋惨叫,反而——
咽了一口口水。
他看着那只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深渊之眼,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原始的食欲。
“用几千个守夜人的魂,用大夏的气运熬了这么久……”
姜寂一步上前,顶着那足以扭曲空间的污染,直接伸出那只布满裂纹、象征着“神之胃”权柄的右手。
在深渊之眼极其错愕的注视下——姜寂一把捏住了它!
“叽——!!!”
眼球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释放高维辐射。
“叫什么叫?”
姜寂张开嘴,满嘴的牙齿在这一刻化作了暗金色的锯齿。
他直接把那只能够毁灭半个地球的深渊之眼,塞进了嘴里。
嘎嘣!
噗嗤!
黑色的高维汁水在姜寂的口腔里爆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甚至连嚼都没多嚼两下,直接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味道淡了点。不过……大补。”
姜寂打了个带着浓郁黑气的饱嗝,腹部的灶火瞬间将这股庞大的高维能量吞噬殆尽,化作精纯的能量反哺他几近崩溃的肉身。
但就在吞下眼球的瞬间。
一段属于高维视角的记忆碎片,在姜寂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剩下的两尊九州鼎——【雍州鼎】与【徐州鼎】。
但它们不在大夏,不在地球的任何一片土地上。
在记忆的画面中,那两尊象征着大地气运的巨鼎,正被无数条粗壮的触手倒吊着,悬挂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而在巨鼎的下方,是一个比地球还要庞大的黑色旋涡。
它们,被当成了锚。
深渊的怪物,正在用大夏的鼎作为支点,企图将整个地球的海洋,全部倒拽进深空。
轰隆隆——
姜寂猛地睁开眼。
他骇然发现,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海水,不知何时失去了重力。
一万一千米的海水,没有下沉。
它化作了一道通天的逆流水柱,正向着漆黑的深海穹顶,也是向着星空的方向,疯狂倒流。
水,开始往天上流了。
姜寂缓缓抬起头。
透过逆流而上的黑色水柱,透过一万一千米的黑暗与重压,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那不是海沟的裂缝。
那是天的裂缝。
而裂缝的那一边,两尊被倒吊的大夏重器,正在深渊中无声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