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悲鸣。
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空气被一种极度恐怖的质量强行挤压、撕裂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嚎。
神都上空,老烟枪背后的三条死气烟蟒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化作一团方圆十丈的灰色云层,死死托着他和陈山。但即便如此,老烟枪依旧感觉自己像是在狂风巨浪中驾驶着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前方那个身影掀起的物理乱流撕成碎片。
姜寂飞在最前面。
准确地说,那不是飞。那是纯粹的、蛮横的物理跨越。
他那条由暗金色【人道法则】重塑的右腿,每一次在虚空中踩下,脚底都会爆开一团刺目的白色音爆云。周围的空间在接触到那条腿的瞬间,就像是承受了万吨水压的玻璃,浮现出细密的、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
这就是补全到90%的【人皇道基】。
大夏三千年的文明重量,历代先烈填进地基里的骨血,如今全部具象化在了姜寂的左臂和右腿上。他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着大夏疆域的物理常数;他现在的每一滴血,都重如水银。
“老季,再快点。”
姜寂没有回头,冷酷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音障,砸在老烟枪的鼓膜上。
“咳咳……老子把命根子都榨干了!”老烟枪猛咳出一口带血的老痰,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姜寂那条暗金色的左臂,“你小子悠着点!你现在这具身体,一半是人肉,一半是法则。你那五脏神藏要是压不住这股重量,你整个人会直接崩成一堆金属渣滓!”
“崩不了。”姜寂的视线始终钉在北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大夏的锅盖被掀了,我现在哪有空崩。”
视网膜上,那幅宏大的九州地脉图正在疯狂闪烁。
代表北方【冀州鼎】的光点,已经被猩红色的高维污染彻底覆盖。那猩红色不是静止的,它像是一张正在蠕动的、贪婪的嘴,正在一点点咀嚼着属于大夏的物理屏障。
距离冀州燕山主峰,还有三百里。
姜寂的暗金右眼里,杀机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肺金神藏猛地炸开一声雷鸣。
“轰!”
虚空再次炸裂,姜寂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长虹,硬生生将速度再次拔高了一倍,将老烟枪和陈山远远甩在了身后。
……
同一时间,燕山主峰,天池火山口。
这里原本是冀州守夜人的最高绝密禁区,镇压着大夏北方的阵眼【冀州鼎】。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血肉屠宰场。
风雪是红色的。
方圆十里的积雪,已经被守夜人的鲜血彻底染红。
火山口中央,那尊高达十丈、刻满了上古先民狩猎图腾的青铜九州鼎,此刻竟然被硬生生拔出了地脉三尺!
在青铜鼎的底座周围,密密麻麻地倒插着一百三十四根白骨尖桩。每一根尖桩上,都钉死着一名穿着大夏守夜人制服的战士。他们的胸腔被剖开,心脏被挖走,滚烫的心头血顺着白骨尖桩流下,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六芒星阵,正在疯狂腐蚀着冀州鼎那层青色的地脉护盾。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中,青铜鼎发出阵阵哀鸣。大夏的龙脉在痛哭。
“真是令人陶醉的悲鸣啊……”
鼎边,一个穿着猩红色长袍、脸上长着六只蜘蛛般复眼的男人,正张开双臂,贪婪地深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是瓦尔哈拉残存的异端,也是地底那群“主锅”怪物在地面上新扶植的走狗——猩红主教,霍索恩。
在他的周围,站着上百个异化者。他们有的手臂变成了锋利的骨刃,有的下半身融化成了蠕动的肉泥。这些都是接受了高维物理常数改写,彻底抛弃了“人类”身份的怪物。
“主教大人,大夏的物理常数太顽固了。”一个异化者走上前,恭敬地低着头,“这尊鼎的质量,比我们预估的要大得多。这些低等人类的血,快耗干了。”
霍索恩那六只复眼同时转动,看向了火山口边缘。
那里,还有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身上的守夜人制服已经成了破布条,左眼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右臂诡异地扭曲着。她整个人被两名高大的异化者死死按在雪地里,但在她仅存的左手中,死死攥着半截已经拉开保险的光荣弹。
“耗干了?这不还有一个新鲜的吗?”
霍索恩踩着黏稠的血雪,缓缓走到女孩面前。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大夏的守夜人,你们还在守什么?”霍索恩的六只复眼里映着鼎底的火光,“你们的香火是有毒的,你们的先祖,不过是地底那些伟大存在的盘中餐。”
女孩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霍索恩,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嘴唇白得像纸。
“只要你现在跪下,赞美猩红之主,承认大夏的物理法则是低维的垃圾。”霍索恩的复眼闪烁着蛊惑的红光,“我可以赐予你高维的进化。你看,你们的鼎,这口破锅,马上就要被我们砸碎了。”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下一秒,“呸!”
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狠狠啐在了霍索恩那张自以为优雅的脸上!
“我守你妈的……高维垃圾!”女孩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暴烈,“大夏的锅,就算破了,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不人不鬼的畜生来碰!老娘今天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女孩猛地用下巴磕向左手那半截光荣弹的激发器!
她要引爆最后的高能炸药,引发天池火山的殉爆,哪怕炸不碎这群怪物,也要把冀州鼎重新炸回地脉深处!
“愚蠢的低维生物。”
霍索恩连脸上的血都没擦,只是冷漠地打了个响指。
“嗡——”
一股无形的猩红波动瞬间笼罩了女孩。女孩绝望地发现,自己手里的光荣弹哑火了。不仅如此,她周围十米内的重力、引力,甚至连火药的燃烧法则,都在这一瞬间被“改写”了。
在高维的力量面前,凡人的物理反抗,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把她的血抽干,倒进鼎里。”霍索恩转过身,走向冀州鼎,语气森然,“大夏的骨头太硬,那就一点点碾碎。”
两名异化者狞笑着,举起了手里锋利的骨管,对准了女孩的颈动脉。
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队长……冀州,没守住……”
就在骨管即将刺破女孩皮肤的这一个千分之一秒。
天,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蔽了月光,而是整座燕山主峰上空的空气,在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质量,强行抽空了!
“那是什么?!”
一名异化者惊恐地抬起头,指向高空。
一颗暗金色的流星,正以一种违反所有空气动力学和重力法则的狂暴姿态,垂直砸向火山口!
没有任何法术的波动,没有任何能量的蓄力。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重!
大夏三千年文明的重量,五千年未冷的心头血,全都压缩在这一脚之中!
“轰隆隆隆隆——!!!!!”
震碎耳膜的巨响在燕山之巅炸开!
整个火山口,直径一公里的岩石层,在接触到那暗金色流星的瞬间,就像是被万吨水压机碾过的豆腐,瞬间塌陷了下去!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冰雪,化作一场十二级的物理风暴,向四周疯狂席卷。
那两个按着女孩的异化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冲击波中被震成了两团极其均匀的血雾!
“敌袭!!展开猩红壁垒!”
霍索恩脸色大变,六只复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身边的数十名高级异化者同时联手,在火山口中央撑起了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诡异几何图案的高维物理护盾。
烟尘散去。
在塌陷了十米深的巨坑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左臂和右腿完全由暗金色法则构成的男人。
他微微佝偻着背,黑色的风衣在气浪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看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怪物,而是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守夜人鲜血染红的雪地,看着那一根根钉死着大夏同胞的白骨尖桩。
“咯咯咯……”
姜寂的暗金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攥紧,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火山口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暗金右眼中,那团火焰已经不再是暴怒,而是冷到了极致的死寂。
“你们……”姜寂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在拿我大夏人的血,洗碗?”
“你是谁?!”霍索恩死死盯着姜寂的暗金肢体,他的高维感知系统竟然无法解析那条手臂的成分!系统给出的反馈只有两个字:未知!
“我是谁?”
姜寂突然笑了。笑得极其残忍,极其暴虐。
“我是你大夏的活祖宗!”
“砰!”
姜寂的暗金右腿猛地一踏地面。
没有花哨的残影,只有纯粹的暴力。姜寂就像是一辆脱轨的重型装甲列车,蛮横地撞向了那道被猩红教徒引以为傲的“高维物理护盾”!
“蠢货!这是底层逻辑改写壁垒,碳基生物的动能根本无法穿……”
霍索恩的嘲笑还没说完,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咔嚓!”
姜寂的暗金左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层护盾上。
没有能量的抵消,没有法则的对抗。
在姜寂那条承载着90%【人皇道基】的左臂面前,所谓的高维护盾,就像是一张劣质的卫生纸。
护盾,碎了。
连同护盾后面那十几个高级异化者的上半身,被这一拳附带的绝对质量,直接砸成了肉泥!
漫天血雨中,姜寂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冲进了敌阵。
“斩断他!用空间切割!”一名异化者疯狂地催动高维法则,在姜寂的腰间划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只要是物质,只要是肉体,触碰到空间断层,必将被切断。
但姜寂根本没有躲。
他的暗金左手猛地一探,竟然直接穿透了那道空间裂缝!
空间边缘那足以切割原子的锋利规则,砍在暗金法则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物理常数明明已经被我们改写了!”异化者发出绝望的尖叫。
“你们改写了物理。”
姜寂一把掐住那个异化者的头颅,将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但我这条手臂里,装的是大夏的人情世故。你那点破常数,承载得起三千年的因果吗?”
五指收拢。
骨骼碎裂的声响像是踩碎了一整窑烧坏的陶罐,密集、沉闷、彻底。
姜寂甩掉手上的残渣,踏入了敌阵的纵深。
左手撕,右腿踢。
每一击落下,必定有一个异化者被砸成肉泥。
他不用五脏神藏,不用任何术法,就像一台推土机碾过了一片纸糊的棚户区。
短短半分钟。
上百名异化者,死得只剩下霍索恩一个。
“疯子……你这个违背常理的怪物!”
霍索恩的六只复眼流出了黑色的血液。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对方周围那股恐怖的重力场,已经将周围的空间彻底锁死。
“既然你想死,那就一起成为主人的祭品吧!”
霍索恩疯狂地嚎叫着,他猛地将自己的双手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伟大的深渊暴食者,我以血肉为您铺路,降临吧!吞噬这方低维的土壤!”
“轰!”
霍索恩的身体瞬间炸裂,但他体内的血肉并没有散去,而是在半空中急速蠕动、膨胀。眨眼之间,一张占据了半个火山口的猩红大嘴,带着令人作呕的黏液和吞噬一切的高维“饥饿法则”,朝着姜寂和地上的冀州鼎狠狠咬下!
那是地底怪物的一缕真实投影!
这股“饥饿法则”一出,周围的岩石、冰雪、甚至连光线,都开始被分解、吞噬。
“吃我?”
姜寂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铺天盖地的大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挺直了脊梁。
他腹部那块被黑土填补的伤口处,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五脏轰鸣,脾土神藏疯狂运转。
“老子可是大夏唯一的神之胃!”
姜寂猛地张开嘴,【神之胃·逻辑篡改】全面爆发!
一股比那猩红大嘴还要贪婪、还要霸道百倍的吞噬之力,从姜寂体内冲天而起!
那张猩红大嘴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类似于人类恐惧的尖啸声。它想退,但已经晚了。
“给我咽下去!”
姜寂双手虚按,庞大的【神之胃】虚影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黑洞,硬生生将那张高维投影的大嘴撕成了碎片,一口吞入了腹中!
“嗝。”
姜寂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饱嗝。那条暗金色的右腿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硬是扛住了高维能量反噬的冲击。
“你们这叫吃饭?”姜寂吐出一口混着高维残渣的浊气,眼神睥睨,“大夏的胃口,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火山口,再次陷入了死寂。
风雪飘落,掩盖着满地的污血。
姜寂没有去管那些尸体,而是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个倒在雪地里、已经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守夜人。
女孩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只感觉到周围的怪物好像都死光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了她面前。
她努力睁开仅存的右眼,想要看清来人。
姜寂蹲下身,收起了那副暴戾的杀神模样。
他伸出那只还有着人类血肉的右手,轻轻覆在女孩冰冷的心口。
腹部,一团微弱但极度温暖的橘红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渡入了女孩的体内。
那是【灶火】。
冰冷的雪地里,突然飘起了一股淡淡的、大米饭刚刚出锅时的香气。
女孩本来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股灶火的温养下,奇迹般地再次开始了微弱的跳动。她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冻僵的四肢也恢复了温度。
“你……是谁?”女孩虚弱地问。
“一个路过的厨子。”姜寂摸了摸女孩满是血污的头发,声音变得极其温和,“甲-002托我给你带句话。”
“饭在锅里。大夏的天,还没塌。”
女孩呆呆地看着姜寂,眼眶猛地一红。
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雪地里,融化了一小片冰霜。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尽全力,对着姜寂举起了那只完好的左手,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夏军礼。
姜寂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那尊被拔出了一半的【冀州鼎】前。
青铜鼎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和锈迹。它在颤抖,在呼唤。
姜寂抬起那条暗金色的左臂,掌心贴在了冰冷的鼎面上。
“老伙计,受委屈了。”
90%【人皇道基】的绝对质量,毫无保留地顺着左臂灌入冀州鼎中!
“给我——回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高达十丈的冀州鼎,被姜寂这单臂一压,硬生生重新砸回了燕山地脉的最深处!
严丝合缝!镇压地气!
“昂——!”
燕山山脉深处,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龙吟。大夏北方的地脉,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猩红污染,随着冀州鼎的归位,如同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干得漂亮!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半空中,老烟枪和陈山终于赶到了。老烟枪收起烟蟒,落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肉泥和重新归位的冀州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姜寂没有说话。
他站在鼎边,那只暗金色的右眼,正死死盯着自己视网膜上的一处变化。
在吸收了冀州鼎的反馈后,甲-002给他的那块阵图碎片,彻底激活了整个九州地图的实时监控。
代表冀州鼎的光点,已经重新变成了代表安全的青色。
但是,剩下的那两个猩红色的光点,却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其中一个光点,不仅颜色变成了浓郁到滴血的暗红色,更恐怖的是……它在移动。
代表大夏气运镇压之物的九州鼎,竟然离开了它原本的地脉坐标,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大夏疆域之外移动!
姜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那个光点移动的终点坐标。
太平洋底。
蓝星最深、最黑暗的物理禁区——马里亚纳海沟。
“滴——”
系统的警告音在姜寂脑海中疯狂响起,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地下杂音。
杂音中,似乎有无数张嘴在疯狂咀嚼,一个含混不清、充满恶意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姜寂的脑海:
“地面上的小老鼠……主锅的盖子,已经掀开一半了……水,开了。”
姜寂猛地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南方。
暗金色的左手五指张开,又骤然攥死,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老季,带她回神都。”
姜寂转过身,身后的风衣在风雪中拉得笔直。
“剩下的两口锅,掉进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