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主殿内,洛基举着一只白玉酒杯。
他对着虚空中一处荡开的涟漪,像是在和谁对饮。
涟漪中倒映着姜寂逃窜的身影。
洛基嘴角勾起。
在他看来,姜寂的挣扎没有意义。
“既然被弄脏了,那就全部烧掉吧。”
他随手一扬。
杯中金色的神酿泼洒而出。
酒液落地,没有溅起声响,却点燃了整座要塞的规则。
轰!
要塞四周,四根雕刻着世界树纹路的通天神柱,亮起了死寂的光。
喷出的是源自北欧神话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的灭世魔火。
火焰是纯白色的。
没有温度外泄,周围的空间却都扭曲了。
它不燃烧物质。
它在抹除概念。
纯白的火海无声的蔓延开来,要将这座白骨神宫,连同姜寂一起炼化成空。
姜寂带着那颗滚烫的器魂珠,在通道中狂奔。
他体内的神之胃正镇压那道“鱼钩”,玩偶师的操控法则不断冲击着他的神智,想将他变成新的提线木偶。
威胁从四面八方传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感到生命正在被否定。
就在这时,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重声音,穿透了层层阻碍,与他体内的人皇脊产生了颤动。
他没有犹豫,一头撞碎了脚下的金属地板。
他冲入要塞下方的地底深渊。
这里没有机械,没有管线,只有无尽的黑暗。
无数根比龙身还要粗大的青铜锁链,从深渊的四壁延伸而出,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卢恩符文,闪烁着幽光。
所有锁链,都刺入了深渊底部的岩层之中。
岩层之下,是一截活着的、正在流血的巨大城墙。
古老的城砖,风化的墙体,是大夏的风格。
它是万里长城的一段残魂。
它被西方神系从大夏的土地上撕扯下来,囚禁于此。
青铜锁链穿透了它的身体,正抽取着精纯的地气,将其转化为支撑这座白骨神宫运转的能源。
每一次地气的抽取,城墙残魂都会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
地牛翻身。
姜寂看着那被无数锁链穿透的城墙,一股感觉顺着他的双脚直冲天灵盖。
他双目瞬间赤红。
体内的人皇脊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他没有去研究那些诅咒符文,没有用技巧去解码。
他直接走上前。
他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最粗的主锁链。
金色的皇道龙气从他背后的脊骨中涌出,化作实质,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他仰起头,对着这片被囚禁了百年的大夏故土,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地脉的号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大夏龙脉,听我号令——起!”
轰!
他体内的人皇之气,与长城残魂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那截沉睡的城墙残魂苏醒了。
它化作一条由黄土与岩石构成的土德巨龙。
青铜锁链一根根崩断。
无数根刻满诅咒的锁链,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力生生扯断。
地面之上,那座洁白的白骨神宫,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能源供给,根基剧烈动摇。
土黄色的巨龙咆哮着,破土而出。
它没有使用法术或光影。
它依靠的,是大地本身的力量。
它用那颗由万载岩石构成的头颅,狠狠撞在了神宫的主殿之上。
精致的西方神宫,在厚重的东方土龙面前,轰然粉碎。
但周围没有胜利的欢呼声。
撞碎了神宫之后,那条咆哮的土龙身躯上,也浮现出了无数巨大的裂痕。
这一撞,已是它最后的力量。
漫天烟尘中,白色的神宫化作废墟,金色的神血洒满冰原。
姜寂站在土龙的头顶,感受着脚下的力量正在消失。
土龙缓缓低下那颗正在不断崩解的巨大头颅,一双由古老岩石构成的浑浊眼眸,深深的注视着姜寂。
没有言语。
但姜寂清晰的接收到了那跨越万古的意念。
那是托付与期盼。
“……活下去……替我们……看一眼……真正的……长安……”
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瓦解。
在它胸口的核心处,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厚重黄光的土壤,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向姜寂。
息壤。
地牛的精华,龙脉的心脏。
姜寂伸出手,颤抖的接过了这团遗物。
远处,洛基的投影在虚空中闪烁,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姜寂没有看他。
他只是冷冷的,将手中的息壤,缓缓按入自己胸口的脾土神藏之中。
那一刻,他身后的风雪停了。
一种沉稳厚重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他的双脚仿佛与整个冰原之下的大地连接在了一起。
天空之上,一道绚烂的彩虹桥强行撕裂了极夜的黑暗。
一只苍老的独眼在云端睁开。
那目光是一种理性的审视。
它扫过那正在化为尘土的巨龙残骸,扫过姜寂手中息壤的余晖,最终,锁定了姜寂体内那根正在发光的人皇脊。
奥丁的注视。
这一刻,姜寂体内的鱼钩疯狂颤动,仿佛在向它的新主人示警。
但姜寂没有跪下。
因为他的脚下,踩着大夏的土地。
他背后,背负着一条巨龙的遗愿。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挺直了脊梁。
那是两个文明的对视。
是新王与旧神的第一次,无声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