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沙漠的震动,平息了。
那声自地心贯穿天际的龙吟,也归于虚无。
但某些东西,被永远地改变了。
诅咒散了。
那股附着在灵魂与肉体上的阴冷与压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抹去。
风中不再夹杂着石化的低语,只有沙砾摩擦的萧索。
越野车内,铁屠沉默着启动引擎,魁梧的身躯在驾驶座上稳如山岳。
他重新校准着因地动而偏移的陀螺仪,目光扫过窗外恢复正常的荒漠,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更加深沉的警惕。
解决一个麻烦,往往意味着一个更大的麻烦正在前方等待。
后座,红夫人醒了。
她秀美的脸庞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紧紧握着掌心那颗冰冷的黑曜石眼球。
那不是战利品。
那是一份她与深渊对视后幸存的证明,一份刻骨铭心的契约。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驾驶座后方。
那个男人。
恐惧、感激、依赖,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姜寂没有理会任何人,双眼紧闭。
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自己的身体内部。
【青木长生】。
这股来自美杜莎生命本源的磅礴生机,已将他的肝脏改造为一座永不停歇的“青木神炉”。
一股全新的、充满活性的力量,正随着血液流淌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修复着那些在过往战斗中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损伤。
生命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跃迁。
也正是这种强烈的生命力,让他体内其余的器官,发出了更加饥渴的嘶鸣。
肺腑在躁动。
胆在渴望。
五行之中,金克木。旺盛的木,需要更强的金来平衡。
就在这时,老兵留下的那张兽皮地图,原本被规则遮蔽的模糊纹路,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一条焦黑的路径,从黑石沙漠的尽头,蜿蜒着指向了更深邃、更危险的未知。
地图上,用混合了鲜血与朱砂的颜料,标注着三个杀气腾腾的古老篆文。
**雷神禁区。**
“五行相生相克,乃天地至理。”
申公豹的声音从后方箩筐传来,带着一种解开宇宙终极谜题的兴奋与自得。
“那蛇发女妖,属土,镇压的正是东方青龙的木属支脉。如今木气复苏,青龙翻身,按照那群西方杂碎学了点皮毛的手段,下一步,必然是用至刚至阳的金雷之力,来镇压我大夏的庚金之气。”
他干枯的手指指向地图,声音陡然拔高。
“庚金!西方之神,主杀伐,其形为——白虎!”
白虎!
姜寂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深处,金色的电光一闪而过。
肺腑在剧烈共鸣,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金铁交鸣的锋锐。
雷暴区。
对他而言,不是禁区。
是食堂。
“走。”
姜寂只吐出一个字。
铁屠一言不发,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在焦黑的土地上颠簸前行。
前方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阴沉。
黑云如铅,如墨,如一座倒悬的黑色山脉,低低地压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滋啦——!
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从云层深处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当那诡异的紫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琉璃坑,坑内的一切,都被瞬间气化。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漫天雷霆如狱如海,狂暴的电弧在云层中疯狂交织,汇聚成一张笼罩天地的紫色电网。
车内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在一阵歇斯底里的狂闪之后,噗地一声,全部黑屏。
铁屠闷哼一声,扯掉报废的面板,双手握住最原始的机械操纵杆,凭借驾驶本能稳稳控制着方向。
这不是自然雷电。
这是神罚。
属于“雷神托尔”的私人领地。
越野车最终在雷暴禁区的边缘停下。
再往前,就是纯粹由雷霆、罡风与毁灭性规则构成的死亡地带。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的噪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风停了,雷歇了,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凝固。
时间与空间,陷入了大恐怖之前的绝对死寂。
下一刹那,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巨大、还要璀璨的雷光,轰然炸响!
天空,亮如白昼!
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刺眼的白与绝望的黑。
就在这不足一秒的永恒光明中,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见了。
在翻涌不休的紫色雷云最深处,在雷霆与风暴的王座之上,有一只体型堪比山岳的白色猛虎。
它的皮毛由最纯粹的庚金之气凝聚而成,闪烁着冰冷而不朽的金属光泽。
它身上的黑色斑纹不是图案,而是一道道被无上伟力劈砍后留下的古老战痕。
它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根肌肉线条都能撕裂星辰。
但它被囚禁着。
数根比龙身还要粗大的亵渎符文锁链,野蛮地贯穿了它的琵琶骨,洞穿了它的脊梁,将它如同标本般,死死钉在云层中央。
它在无声地咆哮。
那股不屈的意志化作实质的冲击波,要撕裂苍穹,却被从锁链上传来的无尽雷霆一次次打压下去,化作徒劳、悲壮的挣扎。
而在那巨大白虎的头顶,静静悬浮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战锤。
战锤上缠绕着毁灭性的紫色电光,每一次脉动,都降下无穷无尽的雷罚。
雷神之锤。
它在这里,不是英雄的武器,而是一座永恒的刑具,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进行无尽羞辱的标志。
姜寂的目光,越过了那只受难的大夏西方之神,死死锁定了那把锤子。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他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沉了下去。
那颗属于【神之胃】的、代表着掠夺与吞噬的“概念之心”,开始疯狂跳动。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是野兽看到猎物的渴望。
那是饕餮看到盛宴的贪婪。
他听到了队友们压抑的、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呼吸声,毫不在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宣告了判决。
“锤子归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只仍在不屈挣扎的白虎身上。
“老虎,归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