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内,空气比窗外的戈壁还要死寂。
源头,来自姜寂脚边的阿蛮。
他喉咙深处那阵细微的“嘶嘶”声仍在持续。
它钻进铁屠和红夫人的耳膜,精准地刮擦着两人的每一根神经。
那不是野兽的低吼。
那是一种古老的、源于神魂深处的战栗。
是三坛海会大神,对龙蛇之属镌刻于血脉的滔天杀意!
铁屠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红莲重铠之下,他体内的“巨灵神”神性正发出不安的警告,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让这位以力量著称的远古神明都感到了绝对的威胁。
红夫人掐灭了香烟。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与玩味的桃花眼,此刻凝重得像结了冰。
她的精神感知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前方,是一个精神黑洞。
只有姜寂依旧闭着眼,手掌轻轻覆在阿蛮的头顶。
滚烫的【哪吒骨】传来剧烈的共鸣,清晰地告诉他,阿蛮的情绪并非恐惧。
那是愤怒,是厌恶,更是一种见到宿命之敌的……猎杀者的兴奋。
“来对了。”
姜寂心中自语。
他的【六腑·肝】需要美杜莎的生命本源,而阿蛮的神魂,则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碾过一道无形的界线。
世界变了。
天空不再是废土的灰黄。
一种尸体淤青般的灰褐色笼罩了天穹,将最后的光明也吞噬殆尽。
大地之上,沙砾与植被彻底消失。
无数扭曲的黑色怪石,如一片被诅咒的森林,沉默地指向天空。
风,穿过怪石的孔洞。
呜咽声四起。
那声音,是女人在旷野上的哭泣,是无数冤魂贴在你耳边的低语。
“头晕……”
红夫人第一个撑不住,她揉着太阳穴,脸色惨白。
风声中夹杂的高频精神污染。
“吱嘎……”
铁屠活动了一下肩膀,重铠关节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
一层极细的灰色粉末,不知从何而来,正附着在他的铠甲表面,试图将坚硬的金属强制转化为脆弱的石头。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侵蚀。
“这地方……在拒绝活物。”铁屠的声音沉闷而凝重。
姜寂睁开了眼。
他毫无不适。
【神之胃】的律动,将所有侵入体内的精神噪音和石化能量尽数消化。
而强化过的【六腑·胆】,更是让他对这种源于灵魂的恐惧,近乎免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试图将一切动态都归于永恒静态的“石化规则”。
他停下车。
“待在车里。”
他推开车门,走向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怪石”。
没有触碰,只是蹲下,拂去上面的尘土。
尘土之下,是一张人脸。
一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的人脸。
他的嘴巴大张着,呐喊被凝固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限,空洞地望着家的方向。
他的身体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态,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往前爬出一步。
这不是雕塑。
这是一个被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活人标本。
姜寂的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张石化的脸上。
没有记忆。
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绝望,顺着他的指尖,瞬间冲入了他的心脏!
姜寂猛地收回手,眼神冷冽。
“看到了吗,小子。”申公豹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就是‘规则’的力量。美杜莎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你踏入她的‘画框’,你就会成为她收藏品的一部分。”
姜寂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石”,此刻在他眼中,全都有了生命。
开枪的战士,相拥的母子,祈祷的信徒……
这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充满了绝望的露天坟场。
“别盯着任何东西看!”申公豹再次警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可能是美杜莎的‘眼睛’!她正在欣赏你的表情,就像画家在审视自己即将下笔的画布!”
博弈,从踏入沙漠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
“吼——!!!”
阿蛮猛地从车上蹿下,对着沙漠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
他的咆哮不再是野兽的威吓,那声音里,竟带着属于神明的威严!
这是三坛海会大神,在向另一个领域的邪神宣战!
姜寂顺着阿蛮咆哮的方向看去。
视线的尽头,一座巍峨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蛇身人面像。
它由最纯粹的黑曜石雕琢而成,沉默地俯瞰着所有闯入者。
那张脸,带着古希腊雕塑般的美感,却又透露出一种非人的、漠视一切的冰冷。
下一秒。
那座石像的眼睛,缓缓转动。
隔着遥远的、至少数公里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们。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恶意与冰冷,瞬间降临!
天地间,一片死寂。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红夫人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已然受了内伤。
铁屠的重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神之胃】疯狂示警——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石化规则”锁定!】
【规则强度:A级!】
【威胁评估:极度致命!】
在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威压之下,姜寂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兴奋!
一种来自【神之胃】的、原始的、对高品质“食材”的极度渴望!
他的胃,在轰鸣。
它感应到了另一种强大的“规则”,那不是服从,而是作为顶级捕食者的本能。
吞噬它!
取代它!
姜寂缓缓抬起头,迎着那道跨越时空的冰冷注视,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同一个声音。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