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了。
那不是撕裂。
更被一根来自宇宙另一端的手指,戳穿了一个洞。
病态的色彩从洞中渗透出来,晕染了整个天空。
世界变成了一块巨大而扭曲的琥珀。
一种绝对的寂静镇压了大地。
空气凝固成胶质,所有声音都被死死按住,无法传播。
这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城墙上的守夜人,动作诡异地停滞。
一名老兵脸上的凶悍还未褪去,眼角却滚落两行浊泪,随即,他咧开嘴,发出孩童般的无声痴笑。
他身旁的女通讯员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将弹壳和碎石排列成一个向内盘旋的完美螺旋。
她的灵魂被那个螺旋吸了进去。
一个年轻士兵,脸上带着大彻大悟的幸福表情,将枪口温柔地抵住自己的下颚,扣动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无声的疯狂,是最高效的瘟疫,在每一个仰望天空的灵魂中同步蔓延。
理智,正在批量崩坏。
然后,一根“东西”,从那个紫绿色的空洞中,垂下。
它太大了。
姜寂的天眼在信息过载的刺痛中,也无法定义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条正在蠕动的山脉,从苍穹延伸至大地。
它的表面是比古老岩石更沧桑的质地,布满了能吞噬光线的深坑。
无数比楼宇更庞大的吸盘覆盖其上,每个吸盘内部,都是一团由亿万张痛苦人脸构成的微缩星云。
它们在无声地哀嚎,尖叫,祈求。
一曲献给宇宙终极恐怖的沉默交响。
这就是神。
它没有展现敌意,只是轻轻一扫。
一个“抹除”的意念。
能抵挡核武轰炸的要塞护盾,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化为漫天凄美的金色光尘。
要塞,赤裸地暴露在神的面前。
“孽畜!”
一声暴喝,炸碎了这片死寂。
是李牧。
他双目赤红,仅剩的左臂肌肉虬结,青筋盘踞。
身后一尊高达万丈的金甲神将虚影冲天而起。
大夏最后的守护神,巨灵神,残存于凡人血脉中的不屈战魂!
“巨灵听令!”
李牧嘶吼着,将自己的全部生命、意志、灵魂,都灌注进这一拳。
神将虚影与他同步,一只足以击碎山峦的金色拳影,携着人类文明最后的骄傲,悍然轰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击碎了姜寂对“力量”二字的全部认知。
金色拳影在靠近触手百米时,便被一层看不见的“规则”,彻底吞噬、解析、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没有波澜。
仿佛这一拳,从未存在过。
那根触手,甚至没有停顿。
这就是博弈的真相:当实力超越太多维度,博-弈不复存在,只剩下单方面的审判。
一股不可名状的精神冲击,反向席卷。
李牧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他缓缓低头,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左臂。
那条能手撕泰坦机甲的手臂,正在以违背所有物理构造的恐怖角度,向内疯狂扭曲、折叠。
骨骼的碎裂声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错乱”。
“不……”
最终,在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响中,他的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膀,轰然炸成一团漫天血雾。
姜寂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着李牧,这位如山般的男人,从城墙上栽倒。
理智在脑中疯狂轰鸣:逃!逃!逃!
可他体内的【饕餮】本能,却压倒了所有恐惧,发出了诞生以来最癫狂的咆哮。
那不是敌人。
那是……食材。
是超越了他所有认知,凌驾于伪神、真龙之上的,最顶级的“天材地宝”!
是能让他完成终极蜕变的“无上大药”!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姜寂喉咙深处迸发。
他背后的【人皇脊】爆发出璀璨金光,将无穷的力量泵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如一颗逆向发射的陨石,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冲向那根如山脉般的触手。
他没有用拳头。
他张开了嘴。
他要用自己最原始、最强大的武器——【神之胃】的吞噬法则,去咬下它的一块血肉!
近了。
不可名状的呓语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那是一段段蕴含着宇宙生灭的恐怖信息流。
他撞了上去。
没有坚硬,也没有柔软。
他的力量、意志、吞噬法则,在触碰的瞬间,就被更上位的规则“否定”了。
一层果冻状的黏液将他包裹,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动能。
然后,那股力量被解析、复制、反转。
下一瞬,百倍于他攻击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由外向内,层层叠叠地响起。
姜寂的身体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出去,轰然撞塌了后方一座数十米高的瞭望塔。
碎石与扭曲的钢筋,将他彻底掩埋。
剧痛,淹没了他的意识。
那根来自星空的触手,对脚下这只蝼蚁的徒劳反抗,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它继续缓缓下压。
巨大的尖端在废墟中,以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精准,轻轻一卷。
那枚从姜寂怀中滚落、依旧滚烫的【昆仑钥】,被它小心翼翼地卷走了。
也就在这一刻。
一个宏大、古老、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直接在姜-寂破碎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是一段跨越了维度的意念。
“太……小……了……”
“……不够……塞牙缝……”
这句评语,并非针对【昆仑钥】。
而是针对刚才那个胆敢向它发起冲锋的,渺小的“食物”。
说完。
那根遮蔽天空的触手,缓缓回缩,退入裂隙。
诡异的紫绿色褪去。
天空恢复了阴沉的铅灰色。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满城的疯癫与死寂,城墙上那个依旧在喷涌鲜血的窟窿,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星空味道,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废墟之下,姜寂艰难地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
他看着不远处,李牧被人抬走时,那空荡荡的左肩。
他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涎水的行尸走肉。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望向那道已经愈合的天空裂隙。
被蔑视的屈辱,是比核废料更滚烫的毒药,灼烧着他的灵魂。
【太小了】。
【不够塞牙缝】。
这是神对他的评价。
对方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判: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求生?
不。
从这一刻起,活下去,只是手段。
他破碎的嘴角,在一片血污中,一寸寸地向上牵扯,形成了一个狰狞到极致的弧度。
一个微弱,却凝结了世间所有怨毒与执念的声音,从碎石堆下,缓缓响起。
“我、要、把、它……”
“……”
“……做、成、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