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液体晃荡的咕嘟声,在“星之彩”隔绝出的绝对死寂中,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时间的骨骼。
白袍祭司兜帽下的那片纯粹虚无,转向了姜寂。
没有质问。
没有言语。
他只是程序化地,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
在他的掌心,一个由无数扭曲黄线构成的印记,正在飞速成型。
【黄衣之印】。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死牢的物理规则被强行篡改。
坚硬的墙壁开始融化,地面浮现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螺旋纹路,空气中充满了不可名状、直钻脑髓的疯狂低语。
那低语是一种信息病毒,要将一切理智与逻辑撕成碎片,将人性同化为宇宙深处那无序的混沌。
污染,开始了。
然而,姜寂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在那疯狂低语侵入脑海的前一刹那,他体内那颗沉寂的【神之胃】便已自动运转,如同一座无形的深渊,将所有精神污染尽数吞噬,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下一秒,白袍祭司的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它那片虚无的兜帽阴影,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似于“计算错误”的僵硬。
它的逻辑核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凡人能抵抗来自旧日支配者的精神侵蚀。
就在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里。
姜寂动了。
他盘坐的身体甚至没有起身,右拳却已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闷雷之声,后发先至。
一拳,悍然轰出。
拳头与白袍祭司的面门,发生了碰撞。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响起的声音,是清脆的、干裂的碎裂声。
咔嚓——!
白袍祭司的脸,从正中心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
一片片洁白的、带着细腻釉质光泽的“皮肤”,簌簌剥落。
面具之下,空无一物。
没有头骨。
没有大脑。
没有血肉。
只有一个中空的、内部构造无比精致的陶瓷躯壳。
而在那破碎的空腔里,滚烫的、散发着高热的金色粘稠液体,正汩汩流淌而出。
圣油。
一种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生命形态,散发着无机质的、类似顶级工业润滑油的奇异味道。
原来,所谓的“降临派”,早已不是人类。
为了追求他们眼中冰冷的“永恒”,他们主动献祭了自己身为碳基生物的一切,将灵魂与肉体全部置换成了这种没有痛觉、没有情感、没有未来的空壳。
他们是行走在人间的艺术品。
也是献给神明的祭品。
看着那流淌一地的金色圣油,姜寂的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名为贪婪的烈焰。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骇。
是炼丹宗师看到绝世神材时的狂喜。
“好一味……【液态金精】。”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赞叹。
根据《人体内丹术》,金石部药材主镇静强骨,而这种由信徒信仰与伪神神性高度浓缩而成的液态能量,更是金石部药材中万金难求的极品!
白袍祭司的身体因为核心指令的错乱而僵直在原地,它还在试图计算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姜寂却不会给它任何机会。
他一步踏前,五指成爪,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瓷器碎裂声。
姜寂的手臂完全没入那滚烫的圣油之中,凭借着【神之胃】赋予的本能,精准地抓住了某个正在剧烈搏动的东西。
他猛地向外一扯!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由黄金铸成、外形酷似圣甲虫的“核心”,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只黄金圣甲虫的背甲上,镌刻着密密麻麻、能让普通人瞬间san值归零的螺旋符文,六对节肢还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频率微微抽动着。
它,就是这具陶瓷人偶的“心脏”。
一个伪神的核心。
姜寂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懒得擦拭上面沾染的金色圣油,直接将其扔进了嘴里。
牙齿合拢。
“嘎嘣!”
黄金甲壳应声而碎。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郁金属腥气的浆液,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申公豹诚不欺我。
口感,确实像极了爆浆的咸蛋黄。
【神之胃】开始疯狂运转!
磅礴的能量被瞬间萃取、提纯、转化。
其中驳杂疯狂的“伪神意志”被直接碾碎成虚无,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能量。
与此同时,无数尖啸的、混乱的记忆碎片,狠狠刺入姜寂的脑海!
那是一幅幅断续的画面。
阴暗的天空下,一座巍峨得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雄关。
昆仑。
关隘脚下,一个身穿黑色龙袍、面容与赵括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肉祭坛上。
祭坛之下,是数以万计、身穿古代盔甲、眼神空洞麻木的“活人俑”。
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血肉,构筑一个巨大到足以扭曲空间的、引向星空深处的接引法阵。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念头,在姜寂的意识中疯狂回响,试图污染他的意志。
“恭迎……”
“……星空子嗣……降临……”
姜寂的意识海中,【神之胃】的虚影猛地一震,将这股外来念头彻底嚼碎。
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赵括。
昆仑。
星空子嗣。
很好。
下一个食谱的食材,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