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化的伪神在空中解体,化作漫天污秽的飞灰。
城墙之上,所有大夏士兵都听懂了。
我们的神死了,但他们是站着死的。
敌人的神活着,但它们是跪着活的。
那名最先因圣歌污染而跪下的年轻士兵,此刻死死盯着天空,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差点被压断的脊梁,誓要以血肉之躯,承接那些逝去英灵的重量。
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被血性和烈火填满。
憋屈,愤怒,不甘……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冲天的豪情,最终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杀——!!”
“杀!!”
“杀光这群披着神皮的臭虫!!”
士气,从濒临崩溃的低谷,反弹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大夏的脊梁,从未断过。
然而,空中的威胁刚刚肃清,大地便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剧烈震动。
城墙脚下,那由玄铁与神金浇筑的钢铁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在墙体上如蛛网般蔓延。
李牧脸色一变,吼道:“稳住阵脚!敌人的地面主力……”
他的话音未落,地平线的尽头,一股裹挟着冰霜与暴雪的白色死亡线,正以吞噬一切的速度高速奔涌而来。
那不是雪。
那是一场由无数身形矫健、毛发雪白的巨狼组成的钢铁雪崩。
“是西方联军的地面王牌——北欧狼族!”
李牧身旁的副官,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声音嘶哑,其中蕴含着新一轮的绝望。
“它们是‘长城之殇’!百年前,就是这支部队,啃食了我们三位‘山神代理人’的神躯!”
这些被外神病毒深度改造过的生化狼人,悍不畏死。
它们奔跑时喷吐的寒气,并非普通低温,而是一种蕴含着“寂灭”规则的能量。
寒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城墙上,一门门刚刚轰杀了无数“天使”而滚烫的符文巨炮,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炮管表面便凝结出一层诡异的蓝色冰霜。
冰霜沿着炮管疯狂蔓延,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悲鸣,随后“咔嚓”一声,被冻结成脆弱的冰雕,轰然碎裂。
大夏赖以自豪的城防体系,在这支部队面前,竟如同纸糊。
狼群的最前方,一头体型堪比攻城巨兽的狼王,正迈着傲慢而沉重的步伐。
它的身躯比周围的同类大了近十倍,四足踏地,竟让整座城墙都随之震颤。
它浑身散发着源自北欧神话中“弑神之狼”芬里尔的稀薄血脉气息,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野兽的混沌,只有属于高等掠食者的、冰冷刺骨的轻蔑。
它甚至没有奔跑,只是踱步,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让城墙上刚刚被点燃的士气,再次被无情地冰封。
面对这近乎无解的绝望,姜寂没有动。
他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那条由黑金骨骼与血肉神经完美融合的狰狞臂膀,在血色夕阳下泛着森冷而致命的光泽。
它不像武器,更像一件从地狱深处打捞出来的、专为屠神而生的刑具。
一直沉睡于臂铠最深处的【哮天】,感应到了某种来自食物链下游、却又不知死活的挑衅。
一种被冒犯的愠怒,开始苏醒。
臂铠之上,那只紧闭的、宛若由最纯粹的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神石之眼,倏然睁开。
没有光芒万丈。
没有惊天动地。
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外泄。
只有一道低沉、古老、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源自上古食物链最顶端的咆哮,在战场上空无声地回荡。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道铭刻在所有犬类生物基因序列最深处的、无法违抗的绝对敕令。
那是曾经追随清源妙道真君、巡猎三界、甚至敢对神明亮出獠牙的无上威严。
那是“天狗食月”的神话原型,是所有狼虫虎豹的血脉源头,最原始的恐惧。
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冲锋的北欧狼群,钢铁洪流瞬间凝固。
它们体内由外神病毒赋予的、悍不畏死的疯狂意志,在疯狂催促它们前进。
但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祖宗”的绝对恐惧,却死死地钉住了它们的四肢,碾碎了它们的凶性。
前排的巨狼甚至因为惯性,在地上翻滚出了十几米,却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还凶残无比、咆哮震天的狼群,此刻竟集体发出了小狗受惊时的、可怜的呜咽。
它们夹紧尾巴,巨大的身躯匍匐在地,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迎接着来自血脉源头的无上君王。
而那头不可一世的狼王,更是首当其冲,承受了这股威压百分之九十的冲击。
它山岳般的身体轰然趴倒,高傲的头颅死死地埋进雪里。
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从它身下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结冰、扩散。
它竟然直接吓尿了。
紧接着,在城墙上数万大夏士兵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头体内流淌着弑神之狼血脉的芬里尔后裔,艰难地翻过了身,将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肚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姜寂的方向。
那是犬类生物最彻底、最卑微的臣服姿态。
全场死寂。
姜寂迈开脚步,神情冷漠地走下城墙,穿过战壕,如同散步般走入那片由巨狼组成的“地毯”之中。
他走到那头还在翻着肚皮、疯狂摇尾乞怜的狼王面前。
然后,一脚踩在了它巨大的头颅上。
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碾碎山岳般的分量。
狼王的头骨发出“咯咯”的碎响,却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姜寂俯视着这头丧失了所有尊严的畜生,目光却越过它,投向了遥远的西方天际。
“回去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伪神’。”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哮天】的神威,化作一道精神烙印,清晰地烙在每一头狼的灵魂深处。
“大夏的守夜人,回来了。”
“当年没杀完的叛徒,我会一个个找上门……”
他脚下微微用力,狼王的头颅又塌陷了几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全部吃掉。”
话音落下。
狼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掉头溃逃,掀起的雪尘是它们狼狈的注脚,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被那位恐怖的存在当做点心。
姜寂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无比修长。
城墙之上,死寂被打破。
李牧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震撼与狂喜几乎要炸开。
他猛然挺直身躯,对着那道背影,行了一个最为标准、也最为崇敬的军礼。
“饕餮!”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刚刚被授予的、独一无二的代号。
城墙上,数万士兵从石化中惊醒。
他们看着那道以一人之力,喝退万狼的魔神背影,眼中的情绪从敬畏、震撼,最终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饕餮!!”
“饕餮!!!”
全军的回应,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钢铁洪流,震彻云霄。
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士兵们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搬运那些被冻坏的火炮。
姜寂走回狼王趴伏的地方,在那片污秽的冰面上,他用脚尖挑起了一块从狼王脖颈上崩落的金属牌。
金属牌不大,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却又透着一股亘古的苍凉。
上面用一种比甲骨文更加古老的东方象形文字,刻着两个字。
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