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巨灵神化作的飞灰,还未彻底消散。
姜寂手中捧着的那根腿骨,触感冰冷,深处却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刚刚说出“我带你回家”。
轰隆——!
整个世界,应声分崩离析。
脚下的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深不见底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出,贪婪地吞噬着街道、楼阁,以及一切残存之物。
头顶那片倒悬的血色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覆、坠落。
那股比巨灵神恐怖千百倍的古老气息,不再是苏醒。
是降临。
总兵府的废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不是建筑。
也不是法宝。
是一座由无数扭曲的血肉、惨白的骨骼、以及凝固的怨恨所铸成的……高塔地基。
塔基之上,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血肉间若隐若现,无声地嘶吼。
浓稠的血液顺着塔身的纹路汩汩流淌,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朽与香火的诡异气味。
一座活着的,用生命构筑的玲珑塔。
铁屠的电子眼红光爆闪,内部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警告!检测到规则级能量场……重力参数……正在失控!”
话音未落。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重压,已然从天而降。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重量。
这是一种意志,一道律令。
一道冰冷、威严、绝对的规则,直接烙印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
嘎吱……嘣!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
铁屠那身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机械骨架,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在这股规则重压下,它的金属身躯寸寸崩碎,扭曲成一团冒着电火花的废铜烂铁,重重砸在地上。
红夫人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上。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鼻腔、耳孔中喷涌而出。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线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唯有姜寂。
那股足以压碎山岳的力量,有九成九,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双腿猛地一颤,膝盖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
大地在他脚下层层龟裂。
这股力量,要他跪下。
要他在这父权的象征前,忏悔、臣服,然后被碾成齑粉。
姜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腰杆,非但没有弯下,反而在一寸寸地绷直,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人皇脊】!
源自人族血脉最深处,那股最古老、最不屈的本能,被彻底点燃。
宁折,不弯!
他手中的哪吒腿骨,在此刻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不是恐惧。
那是跨越了千百年,被镇压、被磨灭,却从未消逝的……愤怒!
“嗬……嗬……”
姜寂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骨骼在哀鸣,肌肉在撕裂。
可他,依旧死死地攥着那根腿骨。
他不仅不跪。
反而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
他扛着那足以将自己碾成肉泥的重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森白的腿骨,举到了自己的嘴边。
【神之胃】!
发动!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坚硬无比的神骨之上。
嘎嘣。
牙齿与神骨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他不是要吃掉它。
他要用最直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一次融合。
一次“借骨还魂”!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姜寂的右小腿,再也无法承受这千倍的重力,骨骼从中间彻底粉碎性断裂。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就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松开嘴,双手紧握着那根沾染着自己唾液与鲜血的哪吒腿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狠狠地……
插进了自己右腿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
噗嗤!
神骨入肉。
尖锐的断骨,与同样尖锐的神骨,在他破碎的小腿内野蛮地冲撞、挤压、研磨。
这是任何生灵都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姜寂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燃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一股金色的神曦,从他笔直的脊椎中轰然爆发。
一股赤红的烈焰,从他右腿的神骨中冲天而起。
【人皇脊】的不屈意志。
【哪吒骨】的叛逆神性。
在这一刻,产生了恐怖的共鸣!
他的右腿伤口处,血肉没有愈合,而是在一种更高级力量的主导下,疯狂重塑。
一条条燃烧的红莲图纹,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仿佛活了过来,妖异而神圣。
倒悬的陈塘关,解体得更加剧烈。
上方,是无尽的深渊。
下方,是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黑暗。
姜寂的身影,就在这天与地的崩塌之间,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