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掉那具纸扎阴兵,并未缓解姜寂半分饥饿。
那点微末的能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激起了更加狂暴的焦渴与躁动。
他解除了红夫人与铁屠身上的【黑水·役灵】。
两人恢复神智的瞬间,开始剧烈地喘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但下一秒,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了心神。
这是一座城。
一座宏伟、森严,却完全倒悬在深渊穹顶之上的巨城。
青黑色的城墙砖石,纹路颠倒。
高耸的角楼与飞檐,如倒刺的利剑,扎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街道、房舍、牌坊,一切都像是镜中倒影,违背了世间所有法则,带来一种极致的扭曲与眩晕。
他们的脚下,是本该属于天空的位置。
而他们的头顶,才是这座倒悬之城的地面。
“陈塘关。”
姜寂的目光,落在倒悬的城门牌匾上,那三个古朴的篆字,散发着陈腐而悲凉的气息。
这里是陈塘关。
却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
街道上,有“人”在行走。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残破天兵甲胄,手持生锈的长戈,迈着整齐划一却僵硬无比的步伐,在倒悬的街道上往复巡逻。
他们没有皮肤。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暴露在外的鲜红肌肉组织,血管微微搏动,筋膜在行走间被拉扯。
他们的眼眶是两个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永无止境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湿滑粘稠的脚步声,是这座死城里唯一的声响。
红夫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铁屠沉默地跟在姜寂身后,电子眼中红光闪烁,分析着这诡异到极点的景象。
姜寂的饥饿感,让他对这些无皮天兵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些东西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值得吞噬的能量。
他循着最浓郁的死气源头,径直朝着城中心走去。
一座更加宏伟的府邸,出现在三人面前。
“总兵府”。
牌匾上的字迹,同样是倒悬的。
就在姜寂准备踏入府门范围的瞬间,一直被铁屠抱在怀里的阿蛮,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呜哇——”
“疼!阿蛮的腿好疼!”
小姑娘的哭声凄厉而突然,她的小手抓着自己的右膝,小脸因剧痛而皱成一团,惨白得没有血色。
铁屠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痛苦挣扎的阿蛮,有些手足无措。
姜寂眉头紧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蛮的膝盖上。
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痕。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阿蛮的裤腿。
一道青紫色的淤青,赫然出现在阿蛮的膝盖骨上,那形状,那位置,竟与总兵府门前那道高大宽厚的门槛,分毫不差。
一种无法解释的共感。
姜寂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七窍玲珑心】。
他的双瞳深处,亮起剔透的琉璃光彩。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解构,化作无数能量与因果的线条。
视线穿透了表象,落在了那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门槛之上。
那不是玉。
是骨。
一截晶莹剔透,内里布满细密莲花纹路,却被无尽怨气与死气层层包裹、镇压的腿骨。
一股无比熟悉,源自他力量本源的气息,从那截腿骨中散发出来。
削骨还父,剔肉还母。
这八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是哪吒的遗骨。
是三太子当年为还清父母恩情,亲手削下的自身骨骸!
那个窃据了神位,披着李靖皮囊的伪神,那个所谓的“父亲”,竟然将自己亲生儿子的骸骨,当作了府邸的门槛。
让麾下万千阴兵鬼卒,日夜踩踏。
用这种最恶毒,最极致的羞辱,来镇压哪吒残存的怨气与神性,防止他有朝一日,复苏归来!
何其歹毒!
何其残忍!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源自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姜寂眉心那朵沉寂的血色莲花印记,猛然亮起,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心火·暴怒】!
他体内的哪吒神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恐怖的杀意与怒火,化作实质的赤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脚下的街道寸寸龟裂,周围的无皮天兵在这股神威之下,被蒸发成飞灰。
“嗡——”
那截被当作门槛的腿骨,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发出了剧烈的悲鸣与共振。
整个倒悬的陈塘关,开始剧烈地摇晃。
总兵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在剧震中,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洞开。
一股远比之前纸扎阴兵强大百倍的凶戾气息,从门后的黑暗中,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