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胸膛处那团刺目的金光缓缓收敛。
最终,它化作一个无比复杂的黑色符文囚笼,深深铭刻在他心脏之外的血肉之上。
源源不断的、被压榨提纯到极致的药力,淌过他每一寸干涸的经络。
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饥饿感】,终于平息。
他体内的【肉身封神榜】,破天荒地进入了某种“饱和”状态。
铁屠的机械独眼红光爆闪,内部的计算模块因为刚才无法理解的一幕,已然濒临过载。
红夫人则虚弱地靠在墙角,脸色苍白。
她看着姜寂的眼神,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与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病态的依赖。
这个男人,比深渊里的任何怪物,都更接近“禁忌”本身。
丹房内,那股能诱人堕落的甜腻香气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废丹堆积了千百年所发酵出的、令人作呕的腐朽酸臭。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阿蛮,忽然踮起脚,轻轻扯了扯姜寂的衣角。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向丹房最深处。
那里,是一座由无数废弃丹药堆积而成的小丘。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困惑的、发自本能的想要亲近的神情。
姜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视野所及,只有污秽,死寂。
但他相信阿蛮的直觉。
姜寂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战靴踩在半凝固的药渣上,发出粘稠的“噗嗤”声,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蹲下身。
被【陨星臂铠】覆盖的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插进了那堆黏腻的垃圾之中。
冰冷的。
坚硬的。
柔软的。
腐烂的。
各种触感从指尖传来。
阿蛮也凑了过来,小小的手指着一个更深的方向。
姜寂调整位置,臂铠如钻头般继续向深处挖掘。
终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件截然不同的东西。
它不冷,反而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润。
它不属于这片污秽。
姜寂五指发力,猛地将它从层层叠叠的药渣中抽了出来。
那是一截骨头。
约莫一尺来长,通体呈现出一种白玉般的质感,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微的裂痕。
它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丝毫神性光辉,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能压塌万古的厚重感。
周围的污秽药渣,像是有生命般主动退避,无法在它表面留下半点痕迹。
就在姜寂的指尖触碰到这截骨头的瞬间。
他脑海深处,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申公豹残魂,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孤狼对月般的呜咽。
这声音里,是跨越了万古时光也未曾消磨分毫的巨大悲恸。
“人皇……”
申公豹的声音在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灵魂中生生挤出来的。
“这是……人皇的脊骨……”
“是那最后一任,敢于向天挥斧的人皇的脊梁!”
“那些窃国者……那些杂种!它们斩断了人族的脊梁,将它镇压在此地,用世间最污秽的丹毒废料,日夜不停地消磨它的皇气……”
申公-豹的声音,从悲恸转为一种沸腾的、刻骨的仇恨。
“它们要人族,永远跪着!”
姜寂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截白玉般的骨头。
轰!
一幅浩瀚的、苍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记忆。
而是一道铭刻在每一个人族血脉最深处的烙印。
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他的面目模糊,却能感受到他撑起了整个世界。
他正站在一片破碎焦黑的大地之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最简陋、最粗糙的石斧。
在他的头顶,是布满整个天穹的、无数双冰冷淡漠、视众生为刍狗的眼睛。
巨人抬起了头。
他没有祈求。
没有咒骂。
更没有畏惧。
他只是对着那满天神魔,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不敬神魔。”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姜寂的心头。
它阐述着一个事实。
一个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属于“人”这个物种的根本立场。
画面破碎。
姜寂猛然回神,依旧身处这阴暗腐臭的丹房。
可他的心脏,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擂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人皇脊骨。
他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条已经初步成型、由无数神魔尸骸拼凑而成的脊椎大龙。
一个是人道不屈的源头。
一个是凡人弑神的凶器。
【七窍玲珑心】疯狂运转,推演着一个概率近乎为零的可能。
失败,就是全身骨骼连同神魂被一同碾为齑粉,化为一滩毫无意义的肉泥。
可一旦成功……
他将拥有一根,连神魔都无法压断的脊梁。
姜寂的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平静之下,是足以焚烧诸天的疯狂。
他转过身,看向铁屠和红夫人。
“为我护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盘膝坐下,双手紧握着那截白玉脊骨,缓缓将其贴向自己的后心。
那里,正是他脊椎大龙的起始之处。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的脆响。
不是融合的声音。
而是源自姜寂自己体内的骨裂声。
他自己的脊椎骨,为了给这截人皇脊骨腾出位置,主动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