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
腥臭。
姜寂的身体,正于一条温暖而狭窄的甬道中急速下坠。
四壁是活的。
那些蠕动的血肉不断分泌出消化液,灼烧着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试图将他熔解为最基础的养分。
这里是神的胃。
一座由血肉与怨念构成的活体迷宫。
姜寂没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没有试图减速。
他任由身体失重,那颗七窍玲珑心却在剥离所有情绪,疯狂地解构着周围的一切。
血肉蠕动的频率。
重力加速度。
以及……能量流动的最终指向。
找到了。
尸佛体内所有能量循环的中心节点,“丹田气海”。
黑暗中,姜寂的双眸骤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光,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土德·重力场】!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领域以姜寂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引爆。
他的体重在刹那间暴增百倍。
他不再是一片下坠的羽毛。
他是一颗砸入血肉泥潭的陨石。
噗嗤!
他轻易撕裂了层层叠叠的胃壁与脏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能量最浓郁的核心,直直钉了下去。
尸佛庞大的肉躯猛地一颤,继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吞下的不是食物。
是一个钉子。
一个要从内部将它活活钉死的棺材钉!
穿过最后一层厚实的血肉隔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消化液,没有污秽。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血肉构成的空腔,正以缓慢而有力的节奏搏动。
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截漆黑如墨的骨头。
它不过三尺来长,通体布满天然的龙形纹路,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
骨骼内部,似乎有深蓝色的液体在流淌,每一次流动,都让整个空腔的温度骤降一分。
【上古黑水龙骨】。
尸佛的力量源头。
姜寂的身形刚刚稳定,整个血肉空腔便活了过来。
四面八方的墙壁疯狂向内挤压,数以万计的血肉触须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刺向姜寂,要将他瞬间碾成肉泥。
尸佛惊恐了。
它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这个入侵者。
姜寂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陨星臂铠】之上,狰狞的链锯咆哮着,撕裂了血肉的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的【庚金肺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臂铠之中。
“嗡——”
链锯的转速达到了极限,每一片锯齿上都覆盖了一层无坚不摧的锐利金芒。
他没有去管那些刺来的触须。
他挥动手臂,对着包裹着龙骨的、最粗壮的几根主筋腱,狠狠切了下去。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锯齿与筋腱摩擦,爆开一蓬蓬惨绿色的尸火。
那些看似柔软的筋腱,其坚韧程度远超神兵利器。
无数血肉触须抽打在姜寂的身上,在他背上抽出深可见骨的沟壑。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有那截龙骨。
一根。
两根。
当最后一根主筋腱被切断的瞬间,姜寂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了那截坠落的【上古黑水龙骨】。
咔嚓!
极致的寒气顺着臂铠蔓延,将他的整条右臂冻成了一座黑色的冰雕。
可也就在这一刻。
姜寂体内,那代表着“水德”的肾脏,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
一股仿佛要将他灵魂都一同嚼碎的饥饿,从肾脏深处炸开,席卷了他的全部意志。
他无视了手臂被冻结的剧痛。
他无视了周围仍在疯狂攻击他的血肉触须。
他张开了嘴。
【神之胃】的吞噬规则,发动。
“拿来吧你!”
他不是用牙齿去啃食。
而是在他的口中,形成了一个微缩的、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能量旋涡。
那截【上古黑水龙骨】被无法抗拒的引力捕获。
骨骼表面,那流淌的深蓝色液体,那精纯到极致的“水行法则”,被硬生生从骨骼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蓝色的光带,涌入姜寂的口中。
外界。
尸佛寺的废墟之上。
那座高达百丈的肉山,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痉挛。
它那成千上万张嘴巴,同时发出了一种不似佛音,不似神言,而是纯粹野兽濒死前的凄厉惨嚎。
“不——!”
黑色的、腥臭的液体,从它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红夫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甲深陷掌心而不自知。
旁边的铁屠,那只握着巨斧的机械臂,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神,在惨叫。
而那个凡人……
在它的肚子里,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