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中的人影彻底消散。
那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也随之湮灭在深渊的死寂里。
“打扫战场。”
姜寂的声音平静,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他将昏迷的阿蛮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然后转向断臂的铁屠。
铁屠眼中的茫然还未散去,但听到命令,依旧本能地站直了身体。
半边身子的失衡让他有些踉跄。
他的目光很快被巨坑中那些扭曲的金属骨架所吸引。
它们焦黑,却在幽光下闪烁着暗金色泽。
天狗卫的残骸。
其核心骨骼由“天神合金”铸成,在自爆的恐怖能量中竟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甚至,还有一颗半埋在琉璃结晶里、仍在微微发光的高能电池。
这些,都是深渊中能让任何势力疯狂的无价之宝。
铁屠的呼吸陡然粗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断臂的剧痛、对死亡的恐惧,正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顶级工匠,看到神级材料时的癫狂。
“老板……”
铁屠声音沙哑,单膝跪地。
他用仅存的左手抚摸着一块冰冷的合金碎片,眼神痴迷得如同在抚摸情人。
“有了这些……我能给你……也给我自己,换一身新骨头。”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骚动。
爆炸的能量波动,是这片死寂土地上最响亮的号角,吸引了所有贪婪的猎食者。
十几道身影从阴影中钻出。
他们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鬣狗般的低吼。
深渊拾荒者。
他们的绿眼睛死死盯着坑底那些散发着诱人能量的金属残骸。
一个胆子最大的拾荒者,试探性地向前爬了几步,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宣告着对这片战利品的所有权。
姜寂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新生的碧磷肝脏微微一震。
一丝极淡的绿色雾气,从他的毛孔中逸散而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拾荒者,动作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贪婪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张开嘴,似乎想惨叫,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他的同伴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皮肤开始融化,肌肉化作脓水,从骨骼上汩汩滑落。
不过两三个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怪物,就彻底化为了一滩冒着恶心气泡的绿色脓血。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拾荒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可那无形的毒雾早已将他们包围。
噗通。
噗通。
一连串倒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剩下的拾荒者们再也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深处。
那片黑暗里,传来此起彼伏、却又被压抑的惨叫。
姜寂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道虚幻的影子,小心翼翼地从姜寂的脊椎骨缝隙里钻了出来,正是申公豹的魂体。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毒雾,魂体都凝实了几分,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霸道的毒性,好精纯的生机!小子,你这颗肝,简直比上古巫神的毒囊还要金贵!”
申公豹的目光很快被天狗卫残骸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吸引。
他飘了过去,指着芯片,语气激动。
“别动!这是核心记忆芯片,里面肯定记载着天庭的巡查路线图,甚至有其他秘密基地的坐标!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
话音未落,姜寂已经走了过来。
他弯腰捡起芯片,两根青玉般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芯片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申公豹的魂体差点当场气散了,尖叫道。
“你干什么!暴殄天物啊!”
“我不需要看别人的地图。”
姜寂摊开手,任由粉末从指间滑落。
在他捏碎芯片的瞬间,【肉身图谱】已经强行截获了一小段破碎的数据流。
一个孤零零的坐标。
一个名字。
【坠落的南天门一角】。
姜寂的眼神闪过疑惑,这个世界,也有南天门?
他没有深思,因为铁屠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个男人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重伤员。
他在废墟中架起一座简易的熔炉,将那颗高能电池作为火源。
恐怖的能量将炉膛烧得通红。
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几块漆黑的金属锭。
深渊陨铁。
“老板,过来。”
铁屠吼道。
他将“深渊陨铁”与“天神合金”一同投入熔炉,两种来自不同文明的顶级金属,在超高温下发出刺目的光芒,开始缓缓融合。
火星四溅。
铁屠用仅存的左手挥舞着铁锤,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那团熔融的金属。
每一锤落下,都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
他不是在锻造,他是在献祭。
他要为姜寂,打造一只能够承受住“原子吐息”与非人怪力的神级臂铠。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阿蛮,突然捂住了耳朵,小脸煞白。
她拉了拉姜寂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我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好多好多人……在走路。”
“脚步声很整齐。”
“他们还在念经……声音很闷,很沉。”
阿蛮的话音刚落,申公豹的魂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惊惧。
“是尸佛寺的苦行僧兵!这群怪物怎么会来这里?!”
炉火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瞬间紧张。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屠将一只刚刚成型、依旧散发着暗红色高温的狰狞臂铠,重重地砸在地上。
地面龟裂。
他喘着粗气,抬起满是汗水的脸,看向姜寂。
“老板,装上它。”
“这玩意儿,能让你把那群披着袈裟的妖魔脑袋,像捏核桃一样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