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痛苦,正将姜寂的每一寸神经碾成粉末。
他的血肉、脏器、骨骼,都在腐尸潭那高浓度的神煞灰雾侵蚀下持续溶解。
这是一种活生生被消化的酷刑。
换作他人,早已魂飞魄散。
姜寂不然。
他死死守着最后清明,全部心神沉入脑海,观想那卷神秘的黑色图谱。
他能“看”见。
那些足以让修士化为脓血的狂暴毒素,正被图谱贪婪地吞噬。
图谱就像一个永不满足的深渊。
每吞噬毒素,姜寂的生命力就被榨干一分,肉体的痛苦便翻倍一分。
这不是进化。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拿自己的“痛苦”与“生命”,向高高在上的死亡换取一线生机的赌博。
时间流逝。
黑夜彻底吞噬了葬神渊。
姜寂静静趴在腐尸潭边,一半身体泡在毒水中,一半身体暴露于寒风里。
他早已痛到麻木,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狭窄边界线上疯狂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
当天边划开第一道灰白的晨曦,姜寂僵硬的手指,终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活下来了。
挣扎着从腐尸潭里爬出,他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哀嚎。
此刻的他,样子比葬神渊里任何一具尸体都要凄惨。
全身布满了死灰色的斑块,皮肤干裂,找不到活人的血色。
特别是长期浸泡在毒水里的左半边身子,从手臂到肩膀,皮肤已然彻底角质化,呈现出一种冰冷僵硬的灰白色。
他抬起尚有知觉的右手,掐了一下左臂。
没有感觉。
那里的神经似乎已经彻底坏死。
可当他试探着将这只灰白色的左手再次探入腐尸潭时,预想中那种剥皮剔骨的剧痛,并未出现。
潭水中的剧毒,被这层死皮完全隔绝在外。
“成了……”
姜寂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眼中是劫后余生的骇人亮光。
他用一夜的非人折磨,换来了对神煞灰雾的“局部免疫”。
代价是左臂失去知觉,以及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
但,值得。
他拥有了活下去的第一个筹码。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监工王头。
姜寂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身体倒在地上,呼吸一敛,摆出死人独有的僵硬姿态。
以他现在的模样,和一个死了半宿的尸体毫无二致。
王头哼着小曲走了过来,巡视昨夜的“收成”,是他每日的例行公事。
当他看到趴在腐尸潭边的姜寂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讥笑。
“哼,不长记性的东西,还真给老子省事了。”
王头轻蔑地啐了一口,走上前,准备将姜寂拖走。
他一脚踢在姜寂的腰上,想把尸体翻过来。
“嗯?”
王头轻咦一声。
脚下的触感不对,似乎硌到了什么硬物。
他弯下腰,一把拨开姜寂那身破烂的囚衣。
借着晨曦微光,一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灰色晶石,正嵌在姜寂腰间的软肉里。
“下品灵石的碎片?!”
王头的呼吸骤然一滞,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
这可是好东西!
这一小块,就足够他换好几瓶真正的修炼丹药了!
“发财了!这短命鬼身上居然还藏着这种好货!”
王头心中狂喜,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伸手去抠那块灵石碎片。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意外之财所吸引。
他没有察觉到。
身下这具“尸体”的眼皮,正无声地掀开一条缝。
就是现在!
就在王头的手指触碰到灵石的刹那,姜寂那只一直无力垂在地上的、灰白色的左手,猛地弹射而起!
没有破空声。
只有死寂般的迅捷。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只冰冷、僵硬、毫无血色的手掌扣住了王头的手腕。
“什么东西?!”
王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低头,正对上姜寂那双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睛。
“你……你没死?!”
王头又惊又怒,下意识就要催动灵气,将这只讨厌的手震开。
可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阴冷、歹毒、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气息的能量,正从姜寂那只怪异的左手中疯狂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悍然侵入自己的经脉!
是神煞灰雾的毒!
他体内的灵气一接触到这股毒素,就被污染、凝滞,运转不灵。
王头的半条手臂,在短短一息之内就变得麻木、漆黑。
“你……你竟敢……”王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不通,一个凡人罪奴,怎么可能掌控这种连修士都避之不及的恐怖剧毒!
姜寂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捏着王头的手腕,将自己用一夜痛苦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毒,毫无保留地,尽数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