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医学荣光尚未完全散去,顾羽去了一趟科威特处理了陈天交代的能源工厂事情后,便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魔都正笼罩在初夏午后的明媚阳光里。
顾羽没有直接回公司,也没先回家,而是让出租车驶向了市郊一处安静的私人会所。
陈天早已等在那里,坐在临窗的茶座前,面前摆着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袅袅茶香中,老人的背影似乎比几个月前更显清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陈叔。”
顾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回来了?好,好!”
陈天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亲手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外科学会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没给咱们丢人。”
“是戴老师教得好,也是运气。”
顾羽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清淡的茶香让他放松下来,“您这边……一切都还顺利吗?”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庭院里摇曳的竹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感慨:“小羽啊,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在悦宾楼,威图、兰斯我们三个坐在一起的时候。”
“我说,我可能等不到能源工厂正式开动那天了。”
顾羽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时陈天身体状况不佳,语气中难掩对时间的无力感。
而他当时给出的回答是——“放心吧,有我在你肯定等得到。”
“您看,我说对了吧。”顾羽微笑道,语气笃定。
陈天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慨,有释然,更有一种夙愿得偿的轻松:“对,你说对了。我等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威图王子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了。兰斯当初承诺帮他争取王储之位——成了!”
“他那位二哥因为一些原因失去了继承资格,威图已经被正式立为王储。”
顾羽精神一振。
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当初陈天和兰斯拉威图入伙,看中的从来不是他那十亿的投资,而是他“迪拜王子”这个身份所能提供的政治庇护。
有了王储,乃至未来酋长的身份罩着,在海湾地区那个动荡之地开办能源工厂,当地武装势力的袭扰问题将迎刃而解。
工厂将从一个需要重兵把守的肥肉,变成一个受当地官方承认和保护的合法资产。
“恭喜陈叔!”
顾羽由衷地说道,“这样一来,工厂的安全和合法性都有了保障。”
“是啊,”
陈天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前期筹备最难的关卡,算是过了。选址、初步设计、与当地政府的框架协议,都在稳步推进。虽然离真正投产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技术、管理上的硬骨头要啃,但至少,这条路能走通了,而且能看到尽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羽脸上,变得格外温和:“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顾羽一愣:“我?陈叔,您这话言重了。这么大的国家战略层面的项目,我哪插得上手。我就是个学医的,外加搞点小游戏。”
“不,不是指工厂本身。”陈天摇摇头,“是指你答应我,去科威特办的那件事。薛王管着的那个小厂,交接还顺利吗?”
顾羽正色道:“正要跟您汇报。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总算不辱使命。薛王起初有些顾虑,毕竟那厂子在他手里经营多年,有感情,也牵扯不少当地关系。”
“但我出示了您给的全部授权文件,也转达了您未来将小厂整合进海湾大厂、发挥更大作用的规划,他最终还是理解了,配合完成了所有法律和账务上的交接手续。”
“相关文件和资产清单,我已经通过加密渠道传回给您指定的法务团队了。”
陈天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好,办得好。薛王是个人才,也是老兄弟,就是有时候认死理。你能说服他,很好。那个小厂虽然产量不大,但位置关键,手续齐全,是我们未来大厂布局里一颗重要的棋子。”
“你帮我扫清了这个障碍,让我省了不少心,也加快了整体进度。”
他拍了拍顾羽的肩膀,“这就是功劳。你帮我处理了这些具体的、烦琐却关键的前置任务,让我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核心战略上,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支持。”
顾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哦,对了,”
陈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严肃被一种期待的笑容取代,“你之前匆匆出国,有件大事还没告诉我吧?馨月丫头那边……”
顾羽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法掩饰的幸福笑容,带着点羞涩和激动:“正要告诉您。馨月她……怀孕了,快三个月了。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喜悦,“检查出来是双胞胎。”
“双胞胎?!”
陈天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笑声洪亮,引得远处侍者都侧目看来,“好!好!好!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你小子,行啊!”
他高兴得直搓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等孩子出生,我可得当干爷爷!”
“那肯定跑不了您。”
顾羽笑道,随即想起陈天之前的健康担忧,关切地问,“陈叔,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能源工厂的事步入正轨,您也别太操劳,该交给专业团队的就交给他们。”
陈天摆摆手,气色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红润了些:“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反而轻松了。医生都说我最近指标稳定了不少。为了能亲眼看到你那对双胞胎喊我爷爷,我也得好好保重这把老骨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天详细问了顾羽在维也纳的见闻,顾羽也简单说了说“理想乐园”近况。
陈天听得津津有味,末了感慨道:“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理想,闯出自己的天地,我这心里头,比赚了多少钱都高兴。”
“小羽,你记住,无论是做医生救人,还是做游戏,都是正路,都是好样的。”
“以后啊,我这能源工厂要是真成了,稳定输资源回国,也算是给你们,给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年轻人,铺一点点路,造一个更好一点的环境。”
茶香渐淡,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茶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离开会所时,陈天送他到门口,最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赶紧回去陪馨月吧。婚礼的事,需要陈叔出力的,尽管开口。等你忙完这阵,咱们再好好聚聚。”
坐上车,顾羽回头望去,陈天依旧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他挥手。
夕阳下,老人的身影挺拔而清晰。
顾羽知道,他对陈天的承诺,已经在这一刻,圆满兑现。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那里有等待他的爱人,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而身后,是一位长辈即将展开的新事业蓝图。
个人的小幸福与家国的大情怀,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轻轻串联,各自圆满,又彼此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