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距离安全通道开启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一个小时。
临时医疗点内,随着最后一名重症伤员被妥善安置在观察区,华夏医疗队的救治任务终于画上了句号。
“顾医生,最新一轮的快检结果出来了!”
艾琳达护士长拿着一叠报表快步走来,防护服下的脸庞虽然疲惫,但双眼却明亮得惊人,“B区和C区的新增登革热确诊病例连续十二个小时为零,重症转化率也降到了百分之二以下。”
“疫情蔓延的势头,成功被我们摁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正在打包器械的医疗队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短短的三十多个小时里,他们硬生生地在这片被战火和瘟疫双重诅咒的泥沼中,打造了一块净土。
“干得漂亮。”
顾羽接过报表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但他知道,他们走后,这里的重担将再次落在若丝教授和其他医护人员的肩上。
“罗队,物资清点得怎么样了?”顾羽转头问道。
“基本都打包好了。”
罗凯玄拍了拍身旁的几个大号防水医疗箱,沉声说道。
顾羽点了点头,走向正在简易实验室里做最后交接的戴正国和若丝教授。
此时,戴正国正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连夜装订成册的文件夹,郑重地递交到若丝教授的手中。
“若丝教授,这是我们几个结合你们这里的实际条件,整理出来的外科急救手册和热带传染病防治要点与简易诊疗流程手册。”
戴正国指着手册上密密麻麻的中英双语批注和手绘图解,语重心长地说,“里面的快检试剂配比,重症登革热的补液公式,还有针对你们现有老旧设备的替代检修方案,都在里面了。”
“物资总有用完的一天,但这些知识,希望能帮你们撑过最艰难的时期。”
若丝教授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本带着油墨余温的手册,翻开几页,看着那些细致入微的图解和毫无保留的经验分享,这位在战火中见惯了生死,性格坚韧的法兰西免疫学教授,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合上手册,上前一步,给了戴正国一个深深的拥抱,声音哽咽:“戴……还有顾医生和所有的华夏朋友。你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药品和设备,你们……你们是在这片绝望之地上点燃了让我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之火。”
“我代罗兴亚的难民,谢谢你们!”
“医者无国界,若丝教授,你才是这里真正的守护者。”
戴正国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和地笑道,“等你的工作结束了,我们在华夏等你,咱们再一起喝啤酒做学术研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医疗点外围,孟加拉军方派来的两辆BTR-80装甲运兵车已经轰鸣着停在路口,全副武装的维和士兵迅速接替了葛正祥小队的防务,构筑起外围警戒线。
“全体注意!按编组登车!动作快!”
葛正祥粗犷的嗓音在营地内响起。
队员们背着行囊,列队向装甲车走去。
沿途,驻地里的医生、护士,以及许多能够走动的轻症难民,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默默流泪,还有几个孩子用生硬的中文喊着“谢谢”。
在车队尾部,顾羽和林馨月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艾斯和他的妹妹。
艾斯的父亲因为还需要持续氧疗,已经被若丝教授妥善安置在重症监护帐篷里,由专人看护,等待后续国际难民署的庇护安排。
“顾医生,林姐姐……”
艾斯的眼圈红红的,紧紧牵着妹妹的手。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这个年轻的孟加拉小伙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林馨月蹲下身,心疼地摸了摸艾斯妹妹枯黄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无菌袋包好的小布娃娃塞到她手里,柔声说:“乖乖听哥哥和若丝奶奶的话,等仗打完了,姐姐再来看你们。”
顾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艾斯的肩膀,随后借着拥抱的动作,将一个沉甸甸的防水小包塞进了艾斯宽大的外套口袋里。
“顾医生,这……”艾斯摸到口袋里的硬物,刚想掏出来。
“别动。”顾羽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里面是几支营养剂、两盒消炎药,还有一些美金。不要声张,藏好。”
“你父亲的情报已经上报给了国际难民署,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来帮助你们,等局势稳定了,用这些钱带你父亲和妹妹去达卡,或者去更远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艾斯浑身一震,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随后后退一步,拉着妹妹,向着顾羽和林馨月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走吧,上车。”
顾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大步走向装甲车。
下午一点整,撤离准时开启。
“轰!!!”
装甲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轮子碾扁了满地的弹壳与泥泞,缓缓驶离了难民营。
顾羽坐在车厢内,透过装甲车狭小的观察窗,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在漫天扬起的尘土中,若丝教授带着驻地的医护人员,依然站在破败的营地门口,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而在他们身后,是依然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难民营,以及远方天际线上,那尚未散去的战争阴云。
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或许还在继续,但华夏医疗队留下的生命火种,已经在这片焦土上悄然生根。
“我们回家了。”
林馨月坐在顾羽身旁,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无国界医疗援助中心,轻声说道。
顾羽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小憩。
“嗯,我们回家。”
车队在军方的护送下,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向着海岸线的临时码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