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难民营外围，曳光弹的轨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远处天际来回切割。
自由军的先头部队在距离医疗点警戒线外约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辆架着机枪的破旧皮卡在夜色中轰鸣，探照灯的光柱肆无忌惮地在医疗点外围扫射。
葛正祥带着特战队员趴在沙袋后，枪口锁定那些车辆。
但他们没有盲目开火，而是打开了医疗点外围的高强度警示灯，并用扩音器用英语和当地语言循环播放：“这里是国际医疗援助点，受国际法保护！任何武装靠近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喊话的同时，支起了一面旗帜。
多束灯光远远打在旗帜上，鲜红亮眼。
武装皮卡车队短暂地骚动了一下。
或许是忌惮于华夏维和部队和特种安保的威名，又或许是自由军的主要战力还在和坎索托的人火并，那几辆皮卡在徘徊了十几分钟后，最终没有越线，而是掉头驶回茫茫夜色中。
葛正祥暂时化解了外围的危机，顾羽紧绷的神经也跟着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走回了重症监护帐篷。
帐篷里，监护仪发出平稳而规律的“滴——滴——”声。
艾斯的父亲，这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老人，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需要持续进行氧疗，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父亲！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艾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他连忙凑上前，用母语轻声呼唤。
老人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刚刚走进来的顾羽。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艾斯之前的描述和顾羽身上那件沾着血迹的手术衣，他猜到了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顾医生，我父亲说……谢谢您。如果不是您，他就……”
艾斯转过头，哽咽着充当翻译。
顾羽走上前，认真检查了一下老人的瞳孔和监护仪上的数据，微笑着用英语说道：“手术很成功，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配合后续的抗感染治疗。”
老人听着艾斯的翻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乱动，您的伤口刚缝合，不能受力。”
顾羽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顾医生……”
老人通过艾斯翻译，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难民的条理，“我知道外面现在很乱，那些武装分子在搜刮物资。其实……他们不是在找什么佩隆的物资，他们是在找我。”
顾羽眉头微挑，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您知道他们在找您？”
老人苦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恨：“我根本不是什么难民。我叫埃米尔·艾元，在很早以前，我是吉大港港务局的一名核查文员，主要负责核对部分进出口货物的清关单据。”
艾斯在一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显然他之前并不完全清楚父亲的具体工作细节。
“几个月前，我在核对一批标注为农用机械和基础药品的国际援助集装箱时，发现了重量和报关单严重不符。”
老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偷偷查验了底单，发现那批货其实是自由军和境外某个名为黑石的走私集团勾结，偷运进来的军用级通讯设备和大量未登记的抗生素。”
“他们利用国际援助的通道洗白物资，甚至把本该发给难民的救命药高价倒卖给交战区！”
顾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人真是丧失人性，毫无底线可言。
“我察觉到危险，把几份核心文件的交接地点和关键名单死记硬背了下来，然后销毁了手里的复印件，带着艾斯逃进了难民营。”
老人紧紧抓住床单，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但我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顾医生，我知道你们是华夏人，是真正来这里救人的好人。”
“我把这些情报告诉您，只求您……求您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顾羽语气郑重。
“带艾斯和艾琳兄妹俩走。我无所谓，但他们俩还年轻，不能死在这个泥潭里。”
老人的眼中满是哀求，“只要你们能保我的孩子安全离开这个地方，我脑子里的那些交接地点，账目明细和人员名单，我全盘托出！”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艾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小小的艾琳更是泣不成声。
顾羽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意。
在战火的摧残下，这是一个父亲能做出的最绝望也最伟大的抉择。
“可我们只是医疗队……”顾羽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种涉及到国际问题的事情，不是他或者这里的任何人可以处理的。
“我相信华夏…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是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的圣龙国度……”
艾斯父亲认真地说道。
顾羽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枯槁的老人，对祖国竟然如此信任。
“大叔，您放心。”
顾羽站起身，反握住老人枯槁的手，目光忽然变得坚定，“我顾羽向你们承诺，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就没人能动你们。”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们寻求一条安全的出路。但您记住，您提供情报，不是为了和我做交易，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那些因为缺药而等死的难民，是为了正义。”
老人愣住了，随后眼角滑下两行浊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艾斯一家后，顾羽立刻走出了帐篷，找到了正在统筹物资的领队罗凯玄。
“罗队，有重要情况。”
顾羽将罗凯玄拉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将艾斯父亲的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罗凯玄听完后，脸色大变：“这可是涉及跨国走私和地方武装勾结的重大情报！顾羽，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这份情报交出去？”
“对，但不是交给外面这些军阀武装。”
顾羽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我们拿情报去和自由军或者当地军阀谈判，那就违背了我们医疗队的初衷，也会让我们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
“我想把这份情报上报给和平方舟号指挥部。”
罗凯玄立刻明白了顾羽的意思，赞赏地点了点头：“好小子，我懂了。我马上给你接通杨舰长的加密频道。”
几分钟后，顾羽拿到了卫星电话。
“杨舰长，我是顾羽。医疗点刚获取了一份关于自由军与境外势力勾结走私战略物资及援助医疗物资的关键情报……”
顾羽语速平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情报的价值详细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杨舰长沉默了片刻，声音逐渐变得严肃：“顾羽，你做得很对。这份情报如果属实，足以让国际维和部队和联合国相关机构出手。”
“你放心，我会立刻向军方高层上报，将这份情报作为区域安全重大隐患移交给更上面的国际难民署。”
“这或许还能为你提到的那对父子，争取到国际难民署的特殊庇护名额。”
“谢谢舰长！”
顾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谢什么，这是你们在前线拼出来的。”
杨舰长的声音里透着自豪，“顾羽，记住，你们在前方救人，祖国在后方给你们兜底。放手去干，等你们凯旋！”
挂断电话，顾羽将卫星电话还给罗凯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炮火声似乎小了一些，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而属于华夏医疗队的这场硬仗，才刚刚迎来破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