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矢急射而来,瞬间贯穿哨兵的胸膛。
与他的生机一并停止的,还有号角声。
留守士兵听着这戛然而止的号角声,都有些懵。
“什么情况,这是敌袭的号角声啊,难道是明军偷袭?”
“不可能,明军现在也被太师合围屠戮,哪有精力来偷袭我们的粮仓。”
“就是,我估计是哨兵无聊吹着玩的,别管他了,我们该睡睡,养足精力,等会儿还要分瓜战利品呢。”
一众瓦剌士兵放松警惕,刚准备继续睡,耳畔边骤然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咻咻声。
久经沙场,他们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几乎是瞬间绷紧神经。
睁眼的刹那,一个个的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
灰暗的空中,一支支燃烧着火苗的箭矢破空而来,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愣神之际,箭雨已经倾斜而下。
诸多粮仓迅速起火。
“救火,快救火!”
瓦剌士兵顿时慌作一团。
有的直接拔腿就跑,有的脱下衣服扑火,有的找寻工具准备打水。
然而。
他们刚有所动作,吴克忠率三千营士兵就已经冲入营寨,杀至他们眼前!
无数人头落地,粮寨顷刻间成为火海。
瓦剌主寨的将士与粮寨将士无异,都一身懈怠,笑谈着坐等主力部队歼灭明军,凯旋归来。
直到北侧粮寨火起,他们全都傻了眼。
“发生什么事了?”
留守的主将听到外面嘈杂的动静,走出大帐。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冲天的火光,他的额头瞬间涌现出豆大的汗珠。
或许是热的,也或许是因恐惧而形成的冷汗。
“将军,北侧粮寨遭遇明军偷袭,所有粮仓辎重都着了火!”一名满脸焦黑的瓦剌士兵死里逃生,奔至主寨求救。
主将只是迟疑了片刻,便立刻下达军令:“所有人,马上支援粮寨!”
然而,话音刚落,又一名探子纵马赶来,慌慌张张的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将军,明军来了!已经杀入我军主寨了!”
听到这则消息,主将双腿一软,差点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他喃喃道:“我的话应验了。”
在也先出征前,就是他劝诫也先最好不要全军出动,而是留一部分人守营寨,防止明军突袭。
也先不听。
如今,明军真的来了。
先烧粮寨再攻主寨!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主将强行稳住心神,奋力抽刀:“这是我瓦剌主寨,没有退路,唯有死战!一定要等到太师回来。”
说完,身先士卒迎着明军攻杀的势头纵马而去。
率军偷袭瓦剌主寨的,是吴克勇。
他们二兄弟乃是蒙古降将,对瓦剌军队的战斗方式更为熟悉,这也是朱祁镇为什么选择他们二人的原因。
此时。
吴克勇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高举起,身后三千营的精锐明军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势头强劲!
他们憋了多日的火气与屈辱,此刻全化作了杀劲,人人红着眼,踩着马蹄声狠狠冲击着瓦剌守卫。
留守的瓦剌将士本就没多少兵,又多是老弱病残没什么战斗力,更是事发突然慌了手脚,好不容易凑齐人组织防线,却可在明军铁骑面前,就犹如纸糊的一般,一碰即碎!
北侧粮寨的火也在风势之下,蔓延至主寨。
随着火势一同前来的,还有吴克忠。
二兄弟会合,势头更盛!
与此同时。
明军营寨厮杀还在继续。
双方将士都红了眼,整个营寨血流成河。
即便提前做了准备,即便面对神机营的火铳弩箭,瓦剌骑兵仍旧不断的向着中军大帐冲杀。
越来越近。
“陛下!”
樊忠浑身是血冲了进来,喘着粗气:“瓦剌骑兵势头迅猛,马上就要杀到这里,臣恳请陛下移驾!”
朱祁镇端坐高位,案几下的拳头悄然握紧。
他想过瓦剌骑兵会很猛,但没想到这么猛!
都说这些边疆部落都是天生的战士,现在看来果然不虚!
这一刻,他真的有了跑路的打算。
毕竟,历史上的朱祁镇被俘后遭遇了怎样的羞辱,他最清楚不过了。
而且,他立志改变历史,如果他被俘,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按照原来的历史继续发展。
他动了动身子。
樊忠见状,立刻转身说道:“臣立刻去准备。”
“慢着。”朱祁镇喊住了他,声音低沉。
樊忠回头,满脸不解。
“朕不能走。”
“为什么?”樊忠顿时急了。
朱祁镇看着帐外的方向,一脸坚定道:“此刻我军将士都在奋勇杀敌,努力守卫着营寨,原因就是因为朕在,如果朕走了,那他们就没了主心骨!”
“届时,将士们必定军心溃散,此战必败!”
“而后果,定然是惨遭屠戮!”
“所以,朕不能走!”
朱祁镇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听的樊忠都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在太宗皇帝,在宣宗皇帝身上,也曾感受过这种气魄!
如今,他侍奉的这位皇帝,展现出了同样的气魄,这让他心中热血澎湃,涌现出无尽的战意!
他眼神颤动,握住佩剑剑柄的手狠狠攥紧。
随即单膝下跪,喝道:“请陛下放心,只有臣还活着,定不会让一个瓦剌兵惊扰到陛下!”
樊忠退去,朱祁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在生死绝境前,他如果不惊慌也不会短暂冒出移驾的准备了。
可他绝不能表现出来。
他心中焦急万分。
这场战斗的胜负,全在吴克忠二兄弟能否成功攻陷瓦剌营寨!
经过一个时辰的厮杀,也先已经率兵攻进中军大营。
他满身是血,凭五官已经难以辨别出他的身份。
可他没有分毫疲惫,反而一脸兴奋。
因为,他的眼帘中终于映入了代表着明朝最高统治者的明黄龙旗!
这意味着他生擒朱祁镇只剩一步之遥!
他拍打马屁股,准备率部一鼓作气之时,一名同样满身是血的斥候飞奔而来,因太过恐慌,连声音都变了调:“太师,不好了太师!”
“慌什么!”
势头被打断,也先有些恼怒,恨不得拔剑砍了这名斥候!
可斥候的下一句话,就犹如一盆凉水一样,从头浇到尾,让他瞬间清醒!
“我军大营被明军偷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