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剧烈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在耳朵旁响起。
咕咚。
我咽了一口唾沫。
姜雪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的心跳声渐渐压了下去：“怎么样？”
姜雪儿仅仅说了这三个字，却远比说任何话都让我难受。
我自顾自地点上一根香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骗我？”
垃圾堆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插着糖葫芦的棍子，棍子上还有七八串糖葫芦，却被随意扔在了垃圾堆里。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剩余的一串糖葫芦，下意识询问姜雪儿：“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姜雪儿瞥了我一眼，淡淡开口：“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能明白，相比于我告诉你，或许你应该自己去看吧？”
深吸一口香烟，我左右看了看，开始朝着这三层联排住宅打量，很快就眯起眼睛注意到，
二层的一间房间，门正微微开着……
于是接下来我叼着烟走上二楼，刚走到房间门口，里面传出哈哈哈的大笑声，声音非常粗犷，且不加掩饰。
我站在原地，静静抽着烟，听着里面的对话。
“鹏哥，你说的果然没错，这些有钱人一个个都是傻叉！我就走到他面前，哭着说我钱都被偷了，那傻叉就直接去帮我要钱了，甚至要来了四十块钱呢！哈哈哈，那小伙子确实没给钱，但那是我送给他们的，没想到几串糖葫芦就换来了这么多钱呀！听说刚刚那小子好像还是莞城贼道的双堂主，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听到这句话，我用手使劲捏了捏烟头，但没有任何动作。
房间里的对话依旧在继续，似乎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这件事情你不要随便到处说，现在那个贼道双堂主在莞城已经是风云人物了。如果被他发现你耍他，你应该知道咱们的下场。”
“放心吧，这件事情他永远发现不了，毕竟他已经回到酒店了。你说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糖葫芦生意你不让我干，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呀？”
“我已经给你想了一个新的生意，很挣钱。这几天我给你买了一套装扮，道士的，你就扮成黄道的去算命算卦。现在改革开放了，这玩意也算是一个挣钱的渠道。算一次命不要多，五块钱就行！这边的人也都相信这些，我觉得一个月如果干得好，三千、五千都不在话下。”
“好，鹏哥，我相信你！这半个月你已经让我赚了不少钱了，我算了算，这个月我已经挣了三千多块钱。这是一千六，咱们两个五五分，之前说好的。”
“行！”
几分钟后，那糖葫芦老头的声音继续响起：“鹏哥，道士这个事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干？”
“这个生意没那么好干，记住，干这一行讲究的是门面，你只有把门面弄好了，无论你说什么人都信。”
“好！”
“还有一点，在你算命的过程中要做到九好一坏。”
“九好一坏？鹏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遇到十个客人，你要跟九个客人说他的命好，跟一个客人说他的命坏，一定要按照这个规矩！”
“啊？为什么？”
“这是人性。你说他的命好，他会开心；但你说他的命坏，他会难过。而有钱人的难过在于，他愿意花钱去改自己的命，这就是你挣钱的点。”
听到这，我的眉头一挑。
这个叫做鹏哥的男人，似乎特别会揣摩人性，不过，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其实还是挺恐怖的。
我仔细想想，今天其实我也挺倒霉的，正好被这卖糖葫芦的老头骗了，甚至如果不是姜雪儿，我连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让我愤怒的。
上午的时候，姜雪儿还在说，第九堂口和第十堂口我已经全部拿下，这几乎让我有些飘飘然。
下午的时候，我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头给骗了，甚至被当做傻子给骗了。
房间里的对话声依旧在响起。
糖葫芦老头说：“鹏哥，我明白了！这个命坏的客人，在看到前方都是命好的客人后，肯定会想方设法问我，有没有办法改命，而我只需要把他忽悠得愿意花这个钱就可以了！”
“对的，是这样！”
“好，鹏哥，那我明白了。”
就在糖葫芦老头这句话说完，我嘴巴中的香烟也已经燃尽。
我将其扔在地上，轻轻踩灭后走到房门口，冲着里面淡淡说：“既然要算命，那你应该给你算算，今天的你，运势到底是大吉还是大凶？”
随着我这句话说出，房间内顿时陷入寂静。
我推开半掩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刚进去，我就看到那糖葫芦老头儿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正在看着我。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
糖葫芦老头儿的脸上表情充满惊愕，一双眸子瞪得老大。
但是，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则是面色平静，似乎对于我的出现，没有任何意外。
我冷笑一声。
走进去之后，糖葫芦老头儿刚准备说什么，我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膛。
轰隆～
糖葫芦老头儿身子撞在柜子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
但这个时候，我依旧不心疼他了。
深呼吸一口气，我冷冷开口：“给老子闭嘴！要不然，弄死你！”
糖葫芦老头儿在地上犹如一只蛆一样在扭动着......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连忙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的目光眯起，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场景。
因为，糖葫芦老头儿五六十岁了，却喊这个年轻人鹏哥......
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我发现他其实是个瘸子......
怪不得！
年轻人似乎有很多想法，却需要这个糖葫芦老头儿去干，看来，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条件。
“你应该就是林云九吧？我叫赵鹏！”年轻人轻声对我说。
我嘴角上扬，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冷冷开口：“拿人类的善良当骗局！是不是有点，恶心？”
听到我这样说，赵鹏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
从一开始他低声在笑，到了最后，他开始放声大笑......
我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赵鹏大笑，最后，赵鹏几乎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没有想到，莞城贼道的双堂主，杀神张名的兄弟，竟然会这么天真！笑死我了。”
听到这儿，我眉头死死地皱着。
片刻之后，我冷笑骂道：“少特码给老子装逼，显得你见得多是吧？天下骗术，你如果是利用人心中的贪念去骗人的话，那就算了！但是，你利用人心中的善意去骗，就有点恶心了！”
赵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
他还没说完，我直接没好气地骂道：“放你妈的拐弯屁！”
赵鹏一愣。
我站起身：“我这次来，并不是跟你辩论的！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你们两个人，自己剁掉自己小拇指！这次就当个教训！”
“第二个选择，就是第一个选择。”
赵鹏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地上的那个糖葫芦老头儿连忙站起来，抄起旁边的菜刀，根本没有犹豫，以迅雷掩耳之速，直接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给砍了。
嘭！
鲜血四溅。
两根手指落地。
糖葫芦老头儿面色惨白，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林堂主，我......我替鹏哥，掉一根手指！求你原谅。”
我冷冷看着他，大概半分钟过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叼在嘴上：“无论整个江湖有多么恶心，多么复杂，多么邋遢的事情，但在莞城，只要我能管的事情，我就一定会管！你们可以继续做这种类似于利用善意骗钱，但是不要让我发现，如果我发现了......下一次，就不单单是断手指了！”
“明白了！林堂主！”糖葫芦老头儿脸色惨白地点头。
我扭头最后看了赵鹏，抽着烟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我看到姜雪儿正靠在不远处的栏杆处正在看着我。
看到我出来，姜雪儿莞尔一笑，轻声开口：“怎么样？”
我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么样？吃饭了！”
姜雪儿微微一笑，跟在我的身后......
最后，在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地骂了一句。
“这江湖，真恶心！”
后来，姜雪儿告诉我，这就是真实的江湖。
有儿女情爱，有兄弟情义，但也有许多腌臜不堪的东西......
江湖人可以有情有义，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在这个基础之上，也要有一双透过表面看内在的眼睛。
不能，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