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意志力却不输年轻人,拄着拐杖硬是爬到了山顶。
温毓一路上都在调整呼吸,努力把刚才那张照片从脑子里赶出去,但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扶着老太太在观景台的石凳上坐下,深深呼出一口气。
山顶的风景确实好,空气也很清新。
温毓正打算让自己沉浸在这难得的景色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缆车站里走了出来。
是许昭昭,她怀着孕居然也来了?
裴沉砚原本站在旁边,看到她时,脸色骤变。
他迈开大步几乎是跑过去的,一把揽住许昭昭的肩膀把她拉到安全区域,语气明显的着急,“你怎么来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许昭昭被他揽在怀里仰起头冲他笑了笑,声音轻软乖巧,“我想和你们一起看风景嘛,坐缆车上来的,一点都不累,你别担心。”
她说着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亲昵而熟练。
温毓看得清清楚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沉砚的紧张,此刻正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酸涩感从心脏蔓延到眼眶。
她迅速别过脸去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弯腰扶起裴老太太的手臂,声音微微沙哑,“奶奶,我扶您去那边看看吧,那边的云海更好看。”
裴老太太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对身影,又看了一眼温毓那张强撑出来的笑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裴沉砚转过头来的时候只看到温毓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口有些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等她们走远了裴沉砚才收回目光,看着许昭昭,不悦的说,“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来做什么,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许昭昭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想你了嘛,你看这风景多美,别板着脸了。”
裴沉砚没有再接话,看过去另一边。
温毓弯下腰把水壶递到老太太嘴边,笑着说了句什么逗得老太太拍了她一下。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他眉头皱了起来。
裴老太太在观景台另一侧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温毓也坐。
温毓挨着她坐了下来,但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身后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
裴老太太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苍老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孩子,有些东西,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得学会用这里去看。”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
温毓低头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奶奶,我没事,真的。”
裴沉砚和谁在一起,她真的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
裴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强撑的脸色时,到底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异常的轰鸣声。
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温毓猛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下的地面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瞬间反应了过来,是山体滑坡!
多年雨水冲刷过的山坡在这一刻彻底松动了,泥土和碎石从观景台上方的斜坡上倾泻而下,朝她们的方向砸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毓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用力把裴老太太推出了碎石滚落的方向。
老太太踉跄了几步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接住了,“温毓!”
一块碎石擦着温毓的小腿砸在地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运动裤和皮肉,鲜红的血立刻氤氲了出来。
裴老太太急得声音都发颤,“你们快去救她!快去就她啊!我的小温毓!”
温毓疼得单膝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头顶一块更大的石头正从坡上翻滚而下,阴影迅速笼罩了她整个人!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抬起手臂护住头,巨大的撞击声在头顶猛的响起。
温毓呼吸仿佛在此刻骤停,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死死的闭着眼睛。
然而,那一阵剧痛却没有到来,温毓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裴沉砚站在她面前,整个人挡在她和滚落的石块之间。
他的双臂撑在她头顶上方,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替她挡住了翻滚而下的石头。
“走啊!”
石头撞击了一下,裴沉砚闷哼了一声,冲锋衣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立即渗了出来。
裴沉砚迅速低头看着身下的温毓,声音沙哑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有没有受伤!”
温毓仰着头看着他,忍了整整一天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看到他被砸中那一刻,害怕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样。
裴沉砚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才直起身子,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转过头对着赶过来的山庄工作人员厉声吩咐,“滑坡,全员撤到山下,联系最近的医院,立刻安排车!”
下山的路被滚落的碎石堵了大半,工作人员在前面清理路面,裴沉砚护着温毓走在最后面。
他的右臂还在滴血,但他拒绝任何人靠近她,坚持自己扶着温毓走完了全程。
到了山脚,裴沉砚拉开车门把温毓和老太太安顿在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催促司机快一点去医院。
到了医院,温毓被推进了急诊室,裴老太太因为温毓的及时保护,受了惊吓但没有受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由随行的人陪着休息。
护士推着裴沉砚去处理伤口,被他拒绝了,只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着温毓出来,伤口只简单地用纱布压着止血,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焦灼。
很快,温毓被推了出来,裴沉砚立即上前,那张一贯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担忧。
“怎么样?感觉如何?”
温毓也不知道心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心情很复杂。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了,没有大碍。”
裴沉砚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他手臂的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样,瞬间染满了半边衣服,然后整个人恍惚了一下,直直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