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兰语气轻松，笑意自在，神色也无波无澜，半点不合适的情绪都没有。
夏渝看向妈妈。
后者并不和她视线交汇。
倒是和许至清聊起合作上的事。
夏家是私立医院，这几年资金紧张，引入机器人设备的费用短缺，夏兰对许至清说道：“至清，你们清源那边的价格，没有再放低的空间吗？”
许至清微笑：“您应该最清楚，想和我们合作的医院不在少数，您若是觉得资金压力太大，我们的合作，可以到年底就结束。”
他口吻平静，态度平和，话意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夏兰脸色不太好看。
清源开发的医疗类机器人，在全世界都是顶尖水平，比起别家医院，夏家现在除了向来王牌的心外科，就是先进设备的优势。
可它们目前在医院带来的收益，远不及成本高。
夏兰很头疼。
夏兰和许至清的谈话，夏渝听在耳里，却始终一言不发。
自外婆过世后，这些年，夏家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夏兰在操持。
夏家子嗣单薄，夏老太太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只不过可惜的是，小女儿，也就是夏渝的小姨夏玫去世得早，在她出生之前就走了。
也正因如此，夏家历来都是女人掌权。
夏老太太是。
夏兰也是。
当然，如果夏渝当初没有违背家里意思选择新闻学，这份责任和担子，现在也应该已经落了一部分在她身上。
想到这，夏渝心里不免也有几分愧疚。
和妈妈因为私人感情闹得难堪是一回事，家族的重任，她不可能听见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晚餐后。
许至清去了别墅后面的花园接工作电话。
房子里除了阿姨佣人，便只剩母女两人。
夏兰坐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疲态。
夏渝抿了抿唇，走到妈妈身边，半蹲下去，说道：“妈妈，刚才吃饭时候，我说的话有些冲，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夏兰落在眉心的手一顿，放下后，垂着眼眸看夏渝。
半晌，她抬起手摸了摸女儿头顶。
“你现在嫁出去了，有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说出口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冷冰冰。
夏渝：“嫁给许至清，也不是我情愿的，您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你为什么要不情愿。”
夏兰移开落在她头顶的手，眼含责备地说：“你嫁给他，就是要为我们家争取利益，不然你真的以为，我是让你去寻找幸福的？”
“……”
好不容易鼓起的，想和母亲和解的勇气，因为这一句话，又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夏渝反驳地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寻找幸福。因为你的婚姻不幸福，所以，我也没有幸福的权利吗？”
“你从出生到现在，乃至于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过着锦衣玉食，一辈子不愁吃穿的日子。你以为这些你习以为常的生活，来得很容易吗？”
夏兰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夏家的基业，是你祖母打下的，你外婆和我都在用尽心思维护，延续，扩大这份基业。”
“到了你这里，你不愿意学医，帮衬妈妈家里的事情就算了。现在嫁给了许至清，有许家这么一个靠山，你也不懂得利用起来，为家里争取。你说，你让妈妈怎么对你满意？”
夏兰话落，又扫了眼落地窗外。
月色下，许至清长身而立，背对着她们。
这么远的距离，并不足以听见她们的对话。
她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夏渝落在许至清身上的目光，倏地一怔。
她太清楚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了。
当初她喜欢上俞今承的时候，也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男人，理智如她，也会在一个男人身上丢失了自己，到头来，落得个被抛下的结果。
现在，夏渝又这样看着许至清。
只不过，这一瞬间的目光很短暂，几秒后，夏渝便收回了视线，眉目如常。
夏兰不得不心生警惕。
她继续说道：“有的话，妈妈说过很多遍，也知道你不爱听，但还是要提醒你。婚姻的稳固，从来不在于两个人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带给彼此的利益有多少。如果你一无所有，你在许至清那里，就什么都不是。”
夏渝却不赞同这样的说法。
“您如果这样想，那我只能说，我和您对婚姻幸福的定义不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为利益结婚的。”
“但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就是这样。”
夏兰看向夏渝，眼底有几分讽意。
“你和许至清会结婚，不也是如此。你若抱着你和他之间会有爱情的天真想法，最后吃苦头的，只会是你自己。”
夏渝眸光闪了闪。
她并不意外，自己对许至清的那点心思，会被夏兰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毕竟知女莫若母，更何况夏兰对她的掌控欲那么强，猜到她所思所想，对她这位母亲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您不要再像以前干涉我交朋友那样，插手我的事。”
夏渝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可以自己承担任何后果。”
夏兰看了眼她身后。
许至清已经打完电话，长腿阔步从屋外走进来。
“时间不早了。”夏兰收起眼里所有情绪，平静又温雅地说道，“你和至清，也早点回去休息。”
离开夏家。
回家这一路，夏渝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夏兰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虽然，她嘴上一直在和夏兰唱反调。
可心里也清楚，夏兰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现在对许至清有喜欢，但也早就过了，喜欢一个人就非他不可，或者眼里全是他，看不见别的任何的年纪。
她比夏兰更清楚，喜欢许至清，是一件多么没有未来的事。
回到家里，夏渝洗完澡出来。
许至清正立在床边解领带。
夏渝紧张地咬了下唇，走过去，主动帮许至清摘下来领带，然后紧紧地抱住他，暗示性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