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也难怪郭青大惊小怪,他对于现代围棋和古代围棋之间的巨大差距没有充足的认识。
人类围棋发展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的智慧凝聚,最终那些定式和布局,绝不是三国时期的人可以企及的高度。
最为广泛的看法就是,即便是清朝的那些国手们放到现在现代围棋水平,也充其量是个业余六段或者再高一点。
而专业四段已经和当年的大国手能力可以相提并论,更何况还有着新颖的布局和定式之类的巨大差异。
所以在这场比试上,周天有着十足的把握。
尤其这两天将那些古棋谱大致都翻了翻,并且自己做了复盘,对于古时候规则下法和下棋风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周瑜虽然精通棋艺,但绝对达不到国手的境界,想要赢他并非难事。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一胜一平,真要是下棋轻而易举地把周瑜打发了,只怕这位气量狭小的周郎就会想出新的花样。
那时候自己防不胜防,终日小心谨慎地待在东吴,如何分身去新野去帮助刘皇叔,又如何分身去珠崖打理一应事宜?
他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第三场要让才是正经道理,只不过一定要让得恰到好处,绝不能让周瑜看出来。
他知道周瑜的用意,正所谓棋如其人,在下棋的时候,自己棋风如果太过凌厉霸道,就能彰显出其志向高远。
如何能在下棋的过程中展现出自己是一个唯利是图,偏安一隅的商人,这点才是最为关键的。
等到三天,按照双方的约定来到孙权的将军府中,这次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张扬,而是在后花园的凉亭处对弈。
比赛规则也非常简单,正是五局三胜制。
周瑜今天一看就是经过精心的打扮,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而且从头发到指尖都干净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他是沐浴更衣之后方才前来。
由此可见,他对这场比赛的重视程度。
孙权看周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面也不由得暗暗有些心疼。
他知道这位全都是为了让东吴得到人才的辅佐,这才如此郑重其事?
只见那周瑜持白先行,双方的棋子纠缠着厮杀,就像是一队队兵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而周瑜的棋风凌厉,尽显他的征伐之势!
而周天也是不甘示弱,双方的棋子始终在争夺你死我活的气眼。孙权可是一个大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双方的差别。
周瑜的视野开阔,布局颇有大将风范。而周天却偏向于取实利为主,一遇到激烈的厮杀,便立刻做活,以保万全。
双方进入到中盘战之后,周天已经显现出颓势。
虽然他的实地捞了不少,但整个棋盘上的大场面已经被周瑜牢牢地把控,再也无法翻身。
双方下的都是快棋,几乎不假思索,没到午时双方已经下完两盘,都是周天输了。
仅凭这两局棋,周瑜就已经看出对方的心态。虽然此人的心机深沉,算术无双,可眼界毕竟是小了一点。
这两局都是因为太过贪图实地,而导致整体布局上有所偏差,所以才最终落败。
尤其在和对方展开激烈生死之搏的时候,周天总是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退缩忍让,尽量原地做活。
这样一来二去的就吃了不小的亏,这也是他落败的最主要原因。如果再赢一盘,这场赌局就算是周瑜赢了。
他冷冷地说道:“先生的棋艺精湛,只不过太过唯利是图,还真是和你生意人的身份吻合。”
“只不过我却能看得出来,你在留手忍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拿出惊天动地手段,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周天表面不露声色,但是他心里面明白,周瑜肯定会这么想。
与之齐名的张昭在和自己作对的过程中,已经一命呜呼,这必定会让对方产生极大的警觉。
要是自己只展现出唯利是图的一面,恐怕也无法真正的取信于他。
想到这里,周天苦笑着说道:“周都督少年得志,哪里知道管这么一大家子人的难处,如果不用点非常手段,恐怕周家早就让人给灭了。”
“我走南闯北做生意,看惯了民间百姓的疾苦,已经发下大宏愿,拯救天下苍生。”
“却并不是像将军这样金戈铁马,而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那就是让所有人吃饱饭而已。商人趋利,天经地义,还请都督见谅。”
到了第三局的时候,周天开始暗暗的发力,他将自己琢磨出来专门对付古人特殊定式手段一一施展。
果然周瑜面色沉重,下得越来越慢,最后双方差距极小,让周天赢回了一局。
这场棋虽然输了,但是周瑜却没有任何的不开心,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先生果然是有手段的,只可惜仅限于勾心斗角,却不知天下之大。”
周天听了也不回嘴,只是老老实实的继续下棋。
到了第四局,双方棋局陷入了胶着当中,一直下到天色昏暗,已经掌上了灯,周瑜这才拿下了这局。
当周天投子认输之后,周瑜站起身来,虽然下了一整天的棋,可是他却没有半点的疲惫之色,反而显得神采奕奕。
而周天捶肩膀揉腰,浑身上下不自在,这可真不是装的。
在那个时候连个椅子都没有,跪坐在席间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周瑜冷冷地看着对方,突然说道:“刚才先生说挂念天下苍生疾苦,想要拯救这吃不饱饭的百姓,岂不知这天下刀兵不止,就永无宁日。”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抚琴比试,以音律来定胜负。先生擅长什么,尽管可以施展。”
说完之后,他和孙权道了别,便离开了将军府。
那孙权走过来,拍拍周天肩膀说道:“时人有云,曲有误,周郎顾,这场比试你是赢不了的,不知明天先生想要演奏什么乐器?”
周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把心中那点郁闷宣泄出来。
“钢琴,我明天会派人将这件乐器送到将军府中,演奏命运交响曲。到时候还请孙将军和周都督倾听我心中的民间疾苦之情!”
说完他告辞而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