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飞又灌了口酒,把酒壶往旁边一放。
当年玄冰宫参与围剿天衍宗的事,得试探试探。
“冷姑娘,”沈一飞开口,“你刚才说下毒之人你不知道是谁,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冷如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中毒五十年,这五十年里,谁给你的解药?”
冷如霜沉默了一会儿,“每年年底,会有人把解药送到玄冰宫门口。放在山门外的石狮子嘴里,不留任何痕迹。”
“你没查过?”
“查了,查不到。”冷如霜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甘,“那人修为极高,至少渡劫巅峰。他每次送解药,玄冰宫的护山大阵都察觉不到。”
渡劫巅峰,修仙界渡劫巅峰的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
陆压算一个,叶千秋算一个,还有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千百年都不见人。
“你有没有想过,给你下毒的人就是陆压?”
冷如霜的眉毛动了一下,“陆压?”
“你想想,金乌宗、玄冰宫、万剑山庄三家鼎立了多少年?如果金乌宗想一家独大,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控制另外两家。控制你,就等于控制玄冰宫。”
“叶千秋呢?”
“叶千秋那个人,你看他儿子什么样,就知道他爹什么样。一个只生不养,养而不教的玩意儿,能有多大出息?万剑山庄迟早是他儿子的,他儿子是个草包,万剑山庄迟早完蛋。陆压根本不需要控制叶千秋,他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沈一飞越说越来劲,“但你不一样。玄冰宫全是女修,你又是冷如霜,修为高,手段硬,陆压控制不了你,就只能下毒。毒控制你,你控制玄冰宫。这不就完了?”
冷如霜没说话,但沈一飞看得出她在认真考虑。
“你说的,有道理。”冷如霜终于开口,“但不是陆压。”
“为什么?”
“因为给我送解药的人,身上的气息不是金乌宗的功法。”
沈一飞一愣,“不是金乌宗?那就是叶千秋?”
冷如霜摇头,“也不是万剑山庄的剑意。”
“那会是谁?”
“不知道。”
沈一飞脑子转得飞快,不是陆压,不是叶千秋,那是谁?修仙界渡劫巅峰就这几个人,还能有谁?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魔族?”
冷如霜抬眼看他。
“你想想,魔族重现修仙界,他们要干什么?自然是搞破坏。给玄冰宫宫主下毒,让玄冰宫乱套,这不是最好的破坏手段吗?”
冷如霜的眼睛眯了眯,浅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继续说。”
“下毒的人修为渡劫巅峰,用的是你不熟悉的功法。修仙界的渡劫巅峰就那几个,都不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人不是修仙界的,或者说,不是正道修士。”
“魔族?”
“对,魔族的人给玄冰宫宫主下毒,然后嫁祸给金乌宗或者万剑山庄,让你们三家内斗。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魔族出来收拾残局。这计划,天衣无缝。”
“可是魔族万年都没有现世,都成了传说了,怎么可能给我下毒?”
“如果魔族没有现世,陆压那个魔物从哪里来的?”
冷如霜一惊,“你是说陆压和……”
“沈姑娘,我只是猜测,咱们静等其变。”
冷如霜陷入沉思,沈一飞的分析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沈一飞问了这么多,但这都不是他最想问的。
“冷姑娘,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当年天衍宗被灭门,玄冰宫是不是也参与了?”
冷如霜抬起头与沈一飞对视了足足十息。
“是。”冷如霜吐出一个字。
“谁下的令?”
“我下的。”
沈一飞胸口那股火腾地烧了起来,但他忍住了。
“你为什么要去围剿天衍宗?”
冷如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不得不去。”
“不得不去?冷姑娘,你是玄冰宫宫主,渡劫中期的修为,谁能让指使你?”
“给我下毒的人。”
沈一飞一愣。
“十几年前,天衍宗被灭门前,给我下毒的人说,只要我答应参与围剿天衍宗,他就给我一年的解药。否则,我就得死。”
“所以你答应了?”
“是。”
“你就这么怕死?”
冷如霜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
“沈宗主,我不是怕死。玄冰宫上下一千三百七十二名弟子,我死了,她们怎么办?那个人说了,如果我不答应,玄冰宫上下,一个不留。”
沈一飞听完,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活得也挺累。
一千三百七十二个弟子的命压在她肩上,她不得不低头。
“玄冰宫当年去了多少人?”沈一飞问。
“我带了八个弟子,到了现场,没动手。”
“玄冰宫没动手?”
“对,天衍宗被灭门的时候,我们站在外围,一个人没杀。”冷如霜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去走个过场,给那个下毒的人一个交代。”
沈一飞盯着她看了半天,胸口那股火慢慢消了一些。
“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冷如霜眼中有了些怒意。
沈一飞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这女人虽然去了,但没动手。虽然是帮凶,但不是凶手,可以饶她一命。
但也仅仅是饶她一命而已,死罪可恕,活罪难逃!
两人不再交谈,沈一飞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花样。
飞舟平稳地往西飞,速度不快不慢,冷如霜似乎也不是太着急赶路。
沈一飞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飞舟猛地一顿,差点把他从椅子上颠下来。
“怎么回事?”沈一飞睁开眼。
冷如霜已经站起来了,眼睛盯着前方,“有人拦路。”
沈一飞凑到窗户边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半空中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袍,白发白须,腰间挂着一把古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跟叶无痕那把一模一样,甚至更奢华。
“叶千秋。”冷如霜冷冷地说道,“你先躲起来,我来应付他!”
叶千秋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白袍,腰悬长剑,气势汹汹。
其中四个沈一飞认识,就是刚才跟着叶无痕的那四个弟子。
“冷宫主。”
叶千秋气息强劲,直接穿透飞舟的防护罩。
“老夫听说,犬子受伤时,你也在场?”
冷如霜走出船舱,站在飞舟前端,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
“在场。”
“那老夫问你,伤犬子之人,现在何处?”
沈一飞听到叶千秋的话,心里紧绷,冷如霜不会撒谎,她如果说自己在飞舟里,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叶千秋加上身后那十几人,冷如霜也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让沈一飞意外的是,冷如霜冷冰冰地回了四个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