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宗,主事殿。
宗主陆压坐在一把黑玉椅上,手里捏着一颗丹药,翻来覆去地看。
丹药不大,龙眼核似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纹路,像烧焦的树皮。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这颗丹药正是炼制韩烈的人丹,被小怪兽嫌弃一口吐了出去的那颗。
殿里站着两个长老,一个姓朱,一个姓白,都是大乘初期,刚从苍梧山附近赶回来。
“就找到这一颗?”陆压声音很冷,两个长老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朱长老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回宗主,事发地点在苍梧山往东三百里的荒山上空。韩烈长老和四个弟子的气息在那一带消失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只在山沟里找到这颗丹药。”
“韩烈的命牌呢?”
“碎了。”白长老接话,“前天下午碎的,同时碎的还有那四个弟子的命牌。”
“也就是说,他们四人都死了!”
韩烈,化神巅峰,金乌宗外门长老,带着四个化神中期的弟子出去办事,半道上被人连锅端了。
五个人全死,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一颗丹药。
“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朱长老和白长老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陆压抬眼看了他们一下,“说。”
朱长老咽了口唾沫,“宗主,现场有黑炎焚烧的痕迹。那四个弟子是被黑炎烧成灰的,而且……而且那黑炎是我们金乌宗的功法打出来的。”
“韩烈怎么死的?”
“韩烈长老的死法……不太一样。”朱长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留影石,输入灵气,半空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影像很模糊,只能看见一团熊熊火焰在燃烧,中间有一个扭曲的黑影,渐渐消失。
“黑炎。”陆压又把丹药放到鼻尖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是我们金乌宗的黑炎。”
白长老点头,“宗主明鉴,现场残留的气息确实是黑炎,而且品阶不低,至少在六层以上。”
“金乌宗黑炎六层以上的人,除了宗内长老,外面没人会。”陆压把那颗丹药放在桌案上,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进两个长老耳朵里,“韩烈带人出去查陈云鹤的下落。五个人全死,尸体都没留下,现场还留着一颗丹药。”
“你说,这丹药是谁炼的?”
朱长老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这……宗主,这丹药的气息……有咱们金乌宗功法的痕迹,但又不完全是。属下斗胆,这丹药里还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魔气。”
陆压早已经发觉这个丹药有问题,通过刚才留影石显示的图像,加上这颗丹药透出的气息,他知道韩烈被人炼成人丹了!
至于魔气,他也发现了,而且他也感应出,这是渡劫期才有的魔气特性!
这就基本可以判断,韩烈一行人,是死于魔族之手,而且还是渡劫境界的高手!
但是,他唯一想不通的是,这黑炎是出自谁?
他想到了陈云鹤,自从失踪以后,就一点点踪迹也找不到。
现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陈云鹤已经投靠魔族!
“魔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了撇,“渡劫期的魔气。”
朱长老腰又弯了几分,“宗主明鉴,属下不敢妄断,但那股气息……确实不像是普通魔族能有的。”
“看来,陈云鹤已经投靠了魔族。”
白长老犹豫了一下,“宗主,陈长老在宗门多年,一向忠心耿耿,投靠魔族这种事……”
“那你给我一个解释。”陆压抬眼看他,“黑炎是谁打的?韩烈是谁杀的?丹药是谁炼的?”
白长老和陈云鹤素来交好,打死他也不会相信陈云鹤会背叛宗门投靠魔族。
金乌宗作为如今第一大宗门,断不可能与魔族有任何交集!
陆压沉声道:“看来,魔族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万物出,妖魔哭,乱世现,成帝途!当年的谶语看来要成真了”
他念完这四句谶语,嘴角慢慢翘起来。
朱长老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白长老也是一样,两个人跟两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陆压站起来,背着手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们说,这谶语说的成帝途,会是谁?”
朱长老脑子转得快,腰弯得更低了,“回宗主,当今天下,论修为,论势力,论声望,除了宗主您,属下想不出第二个人。”
白长老慢了半拍,也跟着附和,“朱长老说得对,宗主渡劫巅峰,只差一步就飞升成仙,到时候这天底下还有谁是宗主的对手?”
陆压没回头,呵呵笑了两声,这话,他听着顺耳。
“看来,这是上天给我一次机会,魔族,哼,现在出现的好!”
朱长老和白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陆压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压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一个月以后,金乌宗要办一场同盟大会。”
“同盟大会?”朱长老愣了一下。
“嗯!魔族现世,天下大乱在即,修仙界不能群龙无首。我要召集所有宗门,共商除魔大计。”
朱长老和白长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宗主,魔族的事,目前还只是咱们的推测……”白长老话说到一半,被陆压一个眼神顶回去了。
“是不是推测,我说了算。你们回去准备,把邀请函发出去。凡是有点名气的宗门,一个都不能漏。”
“是。”两人齐声应道。
陆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邀请函上写清楚,这是同盟大会,关系天下苍生。谁要是不来……”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案上又敲了两下,“谁要是不来,那就是跟魔族勾结。到时候金乌宗第一个灭他满门。”
朱长老和白长老的后背又湿了一层。
“去吧。”
两人出了主事殿,走出老远才敢喘气。朱长老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白长老,你说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白长老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宗主这是要借除魔的名义,把天下宗门都捏在手心里。谁敢不从,就是魔族同党,这个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在心里想想。
朱长老叹了口气,“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