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飞手里攥着万物鼎,鼎身上的怪兽嘴张到最大,朝骷髅头咬过去。
“你疯了!”
白露伸手去抓他,抓了个空。
沈一飞已经冲到骷髅头正下方了。
他把万物鼎往上一举。怪兽的嘴从鼎身上伸出来,变成一张比骷髅头还大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骷髅头的下巴。
“咔嚓。”
骷髅头的下巴被咬碎了。黑炎从碎裂处喷出来,浇了沈一飞一身。
他的衣服瞬间烧没了。皮肤被黑炎烧得嗞嗞作响,全身大片大片的皮肤烧得焦黑。
但他没松手。
万物鼎咬住骷髅头不放,像疯狗一样撕扯。
骷髅头开始崩解。从下巴开始,裂缝往头顶蔓延。黑炎从裂缝里往外喷,像一座要炸的炉子。
怪物两颗头同时发出惨叫。
骷髅头跟他们的神魂是连在一起的。骷髅头被咬碎,等于神魂被咬了一口。
“松口!松口!你他妈的松口!”
沈一飞没松。
他整个人已经被黑炎烧得不成样子了。凡是能看见的地方全烧烂了。有些地方黑炎烧穿了皮肉,露出底下的骨头。
也幸亏他的身子骨异于常人,否则这一会早就成了灰渣渣。
“吞了它。”
怪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嘴猛地合拢,骷髅头被咬成了碎片。
碎片被怪兽一口吞下去,怪物两颗头同时喷出一口黑血。
沈一飞从空中掉下来,万物鼎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白露接住了他。
沈一飞浑身像一块烧焦的木炭,皮肤烧没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肉上还沾着黑炎的残渣,还在烧。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嘴角还翘着。
“那两颗头……真他娘的丑……”
话没说完,血从嘴角涌出来。
白露抱着他,手在发抖。她的手按在他胸口,灵气拼命往他体内灌。但灌进去的灵气从烧烂的经脉里漏出来,根本存不住。
“别灌了。”冷山月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沈一飞的丹田,“金丹没碎,但经脉烧毁了七成。灵气存不住,灌多少漏多少。”
冷山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丹药,塞进沈一飞嘴里。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黑炎被药力压制,暂时停止了蔓延。
怪物两颗头死死盯着沈一飞。
骷髅头被吞,他们的神魂受了重创,合体的时间撑不了多久了。
“走。”乌行云的那颗头咬着牙说了一句。
怪物转身,朝山林里冲去。跑出去十几丈远,身体就开始崩解。两条手臂从肩膀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黑水。
冲出山林的时候,合体彻底解体了。乌行云和乌行雨分开,两人都是浑身是血,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露没有追。她抱着沈一飞,手还按在他胸口。
心跳越来越弱。
“他还有救吗?”
“有!九天玄莲就行。”
冷山月站起来走到潭边,潭中央的莲花还合着,花瓣边缘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些,连成了半圈。离完全连成一圈还差点火候。
“花期就在这一两天,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他肯定能撑得住!我相信他!”
白露把沈一飞抱到潭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外袍垫在他脑袋底下。
冷山月站在旁边看着,等白露忙完了才开口。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白露没抬头,手指点在沈一飞眉心,把自己体内的灵气一缕一缕渡进去。
渡进去的灵气从烧烂的经脉里漏出来,漏得比她渡得还快,但她没停。
冷山月的尾巴甩了一下。“你一个化神大圆满的蛇妖,跟一个金丹期的小子睡了一觉,就舍命救他?白露,你破了四百年的淫性,不是脑子破了。”
白露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破我身的时候,我体内的淫性反噬,差一点把他烧死,但是他一点也没退缩。如果他退了哪怕那么一点点,你就看不到我了!”
冷山月不说话了。
她见过太多男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一个金丹期的小子,扛着化神大圆满蛇妖的淫性反噬没退,这已经不是胆子的问题了。
两个女人就这样守着一根木炭,静静地等着花开。
此时的沈一飞,在黑暗中听见有人在叫他。
“公子……公子醒醒。”
他想睁眼,但是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根本睁不开。
“公子,奴家给你看点东西。”
沈一飞听出了,这是情魔的声音!
他感觉胸腔里那团冰冰凉的东西动了一下。一缕红丝从心口钻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红丝点在他眉心,眼前忽然亮了。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是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一座小院,青砖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有个女人蹲着,背对着他,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际。她正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沈一飞走到她身后。
“你是谁?”
女人没回头。她把捡出来的东西放在裙子上擦干净。
沈一飞看清了,是一颗枣。
“娘,枣子甜吗?”一个小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沈一飞转头,屋门口站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光着脚,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甜。”女人站起来,把枣子递给孩子,“吃吧。”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开,沈一飞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媚态,但表情却是温婉的,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沈一飞想走近些看清楚,画面忽然碎了。
他站在一座山上。
山不高,半山腰有一座坟。坟前跪着那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孝服。
女人站在他旁边,“你爹睡在这里,记住这个地方,以后每年今天来给他烧纸。”
孩子没哭,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娘,我爹是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谁?”
女人没回答。
画面至此停了下来。
“公子,奴家只能从这根情丝上抽取这点记忆……”
然后,情魔就没了声音。
沈一飞猛地睁开眼。
冷山月的尾巴正戳在他脸上,毛茸茸的尾尖塞进了他鼻孔里。
“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浑身的伤口同时撕裂,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醒了?”冷山月收回尾巴,一脸嫌弃地在裙子上擦了擦尾尖,“白露守了你一天一夜,刚合眼。你别嚷嚷,让她睡会儿。”
沈一飞偏过头。白露趴在潭边的石头上睡着了,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干,眼眶底下一片青黑。
化神大圆满的妖王,给他渡灵气渡到自己虚脱。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冷山月伸出一根手指,“你烧成这样还能醒过来,你确实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