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沈一飞退了房。胖掌柜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柜台。
沈一飞走到渡口,买了张去青木城的船票。
飞舟不大,比他从青云宗回来时坐的那艘小了一圈。船上坐了七八个人,有修士,也有凡人。凡人挑着担子,担子里装着药材和兽皮,看样子是去青木城做买卖的。
沈一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丹田里的金丹被情丝缝着,疼痛减轻了大半,但还是隐隐作痛。他不敢运转灵气,怕把情丝挣断。
情魔告诉他,再过两天就可以运转灵气,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情丝最多让你金丹不碎,但是想再提高修为,绝对不可能了。
飞舟升空,窗外的云层白茫茫一片。沈一飞靠在座位上,半睡半醒。
“公子。”情魔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奴家刚才翻了一下公子的情丝,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我不是说了不准翻我的记忆吗?”
“奴家没翻记忆,只翻了情丝。情丝是情的痕迹,不是记忆。公子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情丝上都有记录。这不算翻记忆。”
沈一飞懒得跟她掰扯:“你发现什么了?”
“公子对那个叫洛清河的女人,情丝上有九根主丝,三十二根副丝。主丝代表爱,副丝代表欲。爱比欲少。公子对那个叫苏无妄的女人,主丝只有两根,副丝却有六十七根。公子对她基本只有欲,没有爱。”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奴家想说,公子心里最粗最长的那根情丝,不是洛清河的,也不是苏无妄的,更不是孙怡然的。是一个奴家没见过的女人。”
沈一飞愣了一下:“什么样的女人?”
“不知道。这根情丝很特别,它没有连着具体的人,而是飘在公子心里最深的地方,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公子对这个人有情,但这个人在公子的记忆里是模糊的。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公子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人,那时候公子还不记事。情丝种在了心里,但记忆没有留下来。”
沈一飞沉默了,他哪里记得小时候的事。
自从进入合欢宗,他只记得进入合欢宗第一天到现在的事,至于以前,自己从哪来的,父母是谁,根本就没有印象。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少去想这些,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他去想,去回忆一样。
想到这,沈一飞的脑袋莫名的疼了起来,像针刺一般!
他捂着头,逼着自己不去想,这才渐渐好了起来。
飞舟在云层里穿行,窗外的光一明一暗。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根情丝,是什么颜色的?”
“血红色的。”情魔的声音变得很轻,“跟血魂教教主的情丝颜色一样,但要深得多,深得发黑。”
沈一飞也不敢再追问下去,一路无话,两天后,飞舟在青木城外降落。
青木城是十万大山外围最后一座人类城池。城墙用青黑色的石头垒成,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进山采药和猎妖的散修。
沈一飞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扛着鬼头大刀的壮汉,金丹中期的修为,光着膀子,背上纹着一只下山虎。
壮汉回头看了沈一飞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听潮剑上停了一下。
“小兄弟,一个人进山?”
“是。”
“金丹后期?”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修为不低,但你这身子骨看着虚得很。进十万大山,不是修为高就行的。里头的妖物专挑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修士下手,扒了皮炼成傀儡,拿到黑市上卖。”
沈一飞没接话。
壮汉见他不说话,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了。
队伍缓慢往前挪。轮到沈一飞的时候,城门守卫看了一眼他的宗门令牌,眉头皱了一下。
“合欢宗的?”
“是。”
守卫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把令牌扔回来,摆了摆手:“进去吧。合欢宗的弟子,在城里规矩点。青木城不是你们宗门那种地方,别到处勾搭女人。”
沈一飞接过令牌,进了城。
青木城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热闹。街道两旁挤满了摆摊的散修,摊位上摆着各种药材、兽骨、妖丹,还有从十万大山里挖出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药材的苦味、兽血的腥味、烤肉的焦香味搅在一起。
沈一飞在街上走了一圈,找到一家药材铺。
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须发皆白,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腊肉。老头正拿着一块兽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沈一飞轻声喊道:“掌柜的。”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落在沈一飞身上:“买药还是卖药?”
“打听个事。九天玄莲,你听说过吗?”
老头的眼珠子一下子不浑浊了。他放下兽骨,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炼丹用。”
“炼丹用?”老头笑了一声,露出满嘴黄牙,“九天玄莲在十万大山最深处,那是九尾狐妖的地盘。你一个金丹期的小子,打听这个,是嫌命长?”
沈一飞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一眼灵石,没拿。他又打量了沈一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腰间的听潮剑上。
“上品灵器。”老头点了点头,“有点家底。行,老头我跟你说说。”
“九天玄莲三百年开一次花,花期只有一炷香。算算日子,就在这七八天之内。现在十万大山里已经炸了锅,各路妖物都往寒潭方向赶。有的是想抢九天玄莲,有的是想趁乱捡便宜。这些人,呵呵,还真是不怕死!”
老头又抿了一口茶:“九尾狐妖是化神巅峰的妖王,十万大山里没人是她的对手。但这次不一样。她守了九天玄莲三百年,就等这一次花开救她男人。花期只有一炷香,她必须在花开的瞬间把花瓣采下来。那时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莲花上,没工夫管别的事。所以那些妖物和散修,打的都是这个主意。趁她采花的时候偷袭,抢了莲花就跑。”
“她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老头摇了摇头,“三百年前九尾狐妖忽然出现在十万大山,把原来的妖王宰了,自己占了寒潭。从那以后就守在寒潭边上,寸步不离。有人说她男人是被她封印在寒潭底下的正道修士,有人说那男人根本就是个死人,她只是不肯接受现实。说法多了去了,谁知道哪个是真的。”
沈一飞又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从青木城到寒潭,怎么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