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苏无妄来了。
她披着一件外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脚上趿着鞋,一看就是从寝殿匆忙赶过来的。孙怡然跟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
苏无妄走到床边,伸手按在沈一飞丹田上。神识探进去停了约莫十息,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刚才。”沈一飞咬着牙,“跟师姐双修到一半,忽然就疼了。”
苏无妄的手在他丹田上又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你的金丹裂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裂吗?”
沈一飞摇头。
苏无妄在床边坐下,“你的修为涨得太快了。从筑基后期跳到金丹初期,又从金丹初期跳到金丹后期,正常的修士,这两个小境界至少要修十年。你两个多月就走完了别人十几年的路。”
“金丹是修士的根本,要经过灵气的打磨,一点一点凝实。你的金丹是在蛇妖精纯和殷无邪的纯阴之气双重冲击下强行凝结的,后来又灌进本座的纯阴之气。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你丹田里搅和,金丹表面看着结实,里头全是暗伤。”
她顿了顿。
“刚才你跟孙怡然双修,火属性的灵气进入丹田,跟本座的纯阴之气撞在一起。冷热交加,金丹承受不住,就裂了。”
沈一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能修复吗?”
“能,但不容易。”苏无妄站起来,“普通的丹药修补不了金丹的裂纹。你的金丹不是普通修士的金丹,里面混了蛇妖精华、血魔大法的纯阴之气,还有本座的太阴真气。三种力量互相制衡,勉强维持着一个平衡。用普通丹药去补,打破了这个平衡,金丹会碎得更快。”
“那怎么办?”
“十万大山里有一种灵药,叫九天玄莲。这种莲花生长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寒潭里,花瓣可以重塑金丹,莲子可以稳固根基。你如果能找到九天玄莲,用花瓣炼成丹药服下,不但能修复裂纹,还能把三种力量彻底融合,让金丹比现在更稳固。”
沈一飞撑着手肘坐起来。
“十万大山在哪儿?”
“合欢宗往南三千里。”苏无妄看着他,“十万大山不是普通的山脉,是妖界和人界的交界处。山里妖物横行,越往深处,妖物的修为越高。九天玄莲生长在十万大山最深处,那里是九尾狐妖的地盘。”
“九尾狐妖?”
“十万大山的妖王,化神巅峰的修为。”苏无妄的语气很平淡,“本座跟她打过一次交道。三百年前本座去十万大山采药,跟她交手了一次。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各退一步。本座答应不再踏入她的领地核心,她也答应不伤害合欢宗的弟子。”
她看了沈一飞一眼。
“但那是本座跟她之间的约定。你一个金丹期的小子闯进去,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沈一飞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丹田里又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站稳。
“除了九天玄莲,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苏无妄转过身看着他,“废掉修为,重新修炼。金丹碎了可以重结,但你的金丹里混了三种力量,碎了之后这三种力量会失控,到时候你不死也残。”
沈一飞没说话。
苏无妄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自己选。去十万大山,九死一生。不去,等着金丹慢慢碎掉,最后变成一个废人。”
她推门走了。
孙怡然站在屋里,看着沈一飞,嘴唇动了动。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一飞摇头,“十万大山那种地方,金丹期的修为进去就是送菜。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有保命的东西,自己一个人没事!”
沈一飞把孙怡然送出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丹田里又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尖一下一下戳那颗裂了缝的金丹。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主人。”柳梦璃从鼎里飘出来,飘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现在这样子,别说十万大山了,走到山门口都得趴下。”
“那你说怎么办?”
柳梦璃歪着脑袋想了想:“九天玄莲是好东西,但你得先能走到那儿。从合欢宗到十万大山三千里路,飞舟要飞三天。你这丹田能撑三天?”
沈一飞没接话。
柳梦璃又说:“而且苏无妄说了,九天玄莲在十万大山最深处,那是九尾狐妖的地盘。化神巅峰的妖王,苏无妄三百年前跟她打了个平手。你一个金丹后期,丹田还裂着缝,怎么从她手里抢东西?”
“我没说要抢。”沈一飞走到床边坐下,从戒指里掏出一颗止痛的丹药塞进嘴里,“我跟她讲道理。”
柳梦璃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跟一个化神巅峰的妖王讲道理?”
“九尾狐妖是女人吧?”沈一飞把丹药咽下去,感觉丹田里的刺痛减轻了一点,“是女人,就能沟通。”
柳梦璃翻了个白眼,飘回万物鼎里,声音从鼎里飘出来:“行,你厉害。等你被九尾狐妖扒了皮挂在洞府门口当门帘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一飞没理她,盘腿坐在床上,试着运转灵气修复金丹上的裂纹。
暗金色的灵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流到金丹附近的时候,裂纹周围的灵气像水一样渗进去,但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那道裂纹像一张闭不拢的嘴,吞多少灵气漏多少。
试了三次,沈一飞放弃了。
苏无妄说得对,普通的灵气修补不了这颗金丹。里头混了蛇妖精华、殷无邪的纯阴之气、苏无妄的太阴真气,三种力量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搅不动也化不开。
看来必须得去十万大山。
第二天一早,沈一飞收拾好东西,把储物戒指里的丹药清点了一遍。
他把东西收好,推开门。
孙怡然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脚边放着一个包袱,看分量不轻。
“师姐,我说了,你留下。”
“我不跟你进山。”孙怡然把包袱拎起来递给他,“这里面是干粮和换洗衣服。三千里路,你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沈一飞接过包袱,分量确实不轻。他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干粮和衣服,还有两瓶疗伤的丹药和一张十万大山外围的地图。
“地图是古长老给的。他年轻时进过十万大山采药,外围的地形还记得。深处的他没进去过,所以地图上只画到寒潭外围。”
沈一飞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替我谢谢古长老。”
孙怡然“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比昨天淡了些,但眼眶还是红的。
沈一飞拎着包袱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孙怡然还站在院子门口。
他心中暗想,女人呀,一旦用了情,这情丝斩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