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跟在殷无邪身后,眼珠子在沈一飞和教主之间转来转去。
她不是傻子。
教主之前还杀气腾腾要把沈一飞炼成血丹,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了三成修为。
更邪门的是,她居然让沈一飞走在自己旁边,而不是像押犯人一样跟在身后。
有问题,有大问题。
阿七加快脚步,凑到沈一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对教主做了什么?”
“炼丹啊。”沈一飞一脸无辜,“你们教主让我炼血丹,我炼了,她试了,药效有点猛,就这样了。”
“血丹?”阿七皱眉,“你炼血丹了?”
“炼了。”沈一飞面不改色,“用血熔炉炼的,效果特别好。你们教主吃了之后,修为涨了一截,就是副作用有点大,头晕乏力,得休养几天。”
阿七将信将疑。血丹她见过,教里那些长老吃了血丹之后确实会有短暂的虚弱期,但教主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她还想再问,殷无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七,去敲钟,把所有人叫到大殿。”
“所有人?”
“所有人!长老、护法、弟子,一个不落。”
阿七愣了一下。教主自从炼化了血熔炉之后,已经快十年没召集过全体教徒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一飞和殷无邪两个人。
殷无邪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她身上的血红色长袍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白晃晃的肉。
“你还能撑住吗?”沈一飞问道。
“撑不住也得撑。三百多号人,不是每个人都服我。我要是倒了,他们能把我撕碎了分着吃。”
“你们血魂教都这样?”
“你以为呢?”殷无邪冷笑一声,“拿活人炼丹的门派,能有什么好人?当年我杀了我师父才坐上这个位子,底下的人做梦都想杀了我坐上我的位子。今天我把所有人叫来,如果他们看到我落魄的样子,说不定立刻就能造反。”
沈一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衣服破了,不太体面。你储物袋里有没有备用的?”
殷无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崭新的血红色长袍,当着沈一飞的面换上。她脱衣服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没有避讳的意思。
沈一飞也没客气,就站在那儿看。
殷无邪三百多岁的人了,皮肤还跟二十岁的姑娘似的,腰细腿长,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就是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看着像被什么利刃划的。
“好看吗?”殷无邪系好腰带,转过身来。
沈一飞没说话。
大殿那边传来钟声,沉闷悠长,在地宫里回荡开来。
“走吧。”殷无邪整理好衣袍,迈步往大殿走去。
沈一飞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大殿。
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三百多号血魂教教徒整整齐齐列成方阵,前排是长老和护法,后排是普通弟子。所有人都穿着黑袍,胸口绣着血红色的骷髅头,看着像一群乌鸦。
阿七站在最前面,看见殷无邪进来,单膝跪地,高声道:“恭迎教主!”
身后的教徒齐刷刷跪下,声音在地宫里回荡:“恭迎教主!”
殷无邪从人群中走过,血红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方阵前方的高台上站定,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底下三百多号人。
沈一飞站在台下,靠在石柱上,抱着胳膊看戏。
“都起来。”
三百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鸦雀无声。
殷无邪在高台上踱了两步,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有三件事。”
底下的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教主十年没召集过全体教徒,今天忽然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有大事。
“第一件事。”殷无邪伸出一根手指,“血熔炉,被我毁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像炸了锅。
长老们的脸色全变了,护法们面面相觑,弟子们更是窃窃私语。
血熔炉是血魂教的镇教之宝,是教主实力的象征,更是控制整个地宫禁制的阵眼。炉子毁了,意味着地宫的禁制也完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出来,他是血魂教的大长老,金丹巅峰的修为,在教里地位仅次于殷无邪。
“教主,血熔炉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的血肉铸造的,跟您神魂相连。您毁了它,岂不是自损修为?”
“修为损了就损了,再修回来就是。”殷无邪说得轻描淡写,“血熔炉这东西,邪门歪道,早该毁了。”
大长老的眉头紧皱,教主今天说话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把血熔炉当命根子,谁敢碰一下她跟谁拼命,现在说毁就毁了?
“教主,您这是……”大长老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我想通了。”殷无邪面不改色,“血魂教靠拿活人炼丹起家,造了太多孽。从今天起,这条道走到头了。”
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长老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们跟着殷无邪,图的就是血丹能快速增长修为。现在教主说不炼血丹了,这不是断了他们的修行路吗?
大长老上前一步:“教主,血魂教立教三百年,一直以血丹为本。您一句话就要改,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殷无邪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大长老,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敢。”大长老低下头,“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请教主三思。”
“我三思过了。”殷无邪不为所动,“第二件事。从今天起,血魂教不炼血丹,不杀无辜,改邪归正。”
这话比毁了血熔炉还炸裂。
三百多号人全愣住了。改邪归正?血魂教一个邪教,改什么邪归什么正?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
大长老脸上的肉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教主,您今天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改日再议?”
“我身体好得很。”殷无邪盯着他,“大长老,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殷无邪转过身,面对底下三百多号人,“第三件事。”
她伸手一指台下的沈一飞。
“他叫沈一飞,从今天起,他就是血魂教的客卿长老。见他如见我,谁敢对他不敬,就是对本座不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沈一飞。
沈一飞靠在石柱上,冲大家挥了挥手,咧嘴一笑:“各位好,以后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