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荷腿一软,顺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木地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敢抬头看沈淮,双手紧紧揪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裤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赶我走……”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鼻音,“沈技术员,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刘阿姨。我要是被赶回村里,我爹会打死我的,他要把我卖给快五十岁的老头……”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越哭越伤心。
沈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孩缩成一团,脸颊挂着泪痕,鼻尖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他捏着玻璃瓶的手指收紧。
本来是想弄清楚这事,可看着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逼问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行了,别哭了。”沈淮把玻璃瓶随手放在书桌上,声音放缓了些,“我不说出去。”
苏念荷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仰起头看他,水洗过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沈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摞图纸上。
苏念荷感激得不知道该怎么好,扶着门框站起来,连连鞠躬:“谢谢沈同志,你是个大好人。我以后一定多干活,把平安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先别急着谢。”沈淮打断她的话。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保密可以,但有个条件。”
说完,他又懊恼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苏念荷紧张地捏紧衣角:“什么条件?”
沈淮走近半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苏念荷连呼吸都放轻了。
“以后吃饭,只准在我面前吃饱。”
苏念荷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沈淮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这是为了观察她,也是为了沈家的门风着想,沈淮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记住了吗?”他加重语气。
苏念荷不敢反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记住了。”
到了中午。
日头毒辣,外面的树叶都被烤得卷了边。
沈家人围在餐厅吃饭。
王婶在儿童房哄着闹觉的沈平安睡觉,还没过来。
苏念荷一个人在厨房里端着大碗吃饭。
今天中午有红烧肉,肉香扑鼻。
她早上就喝了半碗粥,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浇了两勺肉汤,正准备大快朵颐。
厨房门帘被掀开,王丽萍端着个空碗走进来,脸拉得老长。
她把空碗往水槽里重重一摔,斜眼看着苏念荷手里的大海碗,冷笑连连:“咱们沈家是招保姆,不是养饭桶的。一天到晚正经活儿没见干多少,吃得倒比两个大男人还多。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苏念荷吓得一哆嗦,刚夹起的一块肉掉回碗里。
她局促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小声解释:“王嫂子,我……我早上没怎么吃。”
“早上没吃中午就往死里造?”王丽萍不依不饶,上下打量着她那藏不住的好身段,眼里的嫉妒快要溢出来,“吃这么多全长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了,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骂得太难听,苏念荷眼眶一酸,低着头不敢回嘴。
她把碗筷放下,往后退了一步,连看都不敢看那碗饭了。
外面客厅里。
沈淮坐在餐桌旁,把厨房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小淮,你干什么去?”刘慧珍问。
沈淮没说话,端起桌上那盘还剩大半的红烧肉,径直走向厨房。
王丽萍还在厨房里翻白眼,见沈淮端着菜进来,脸色变了变,换上一副笑脸:“小淮,你怎么进来了?是不是这菜不合胃口?我让这丫头重新给你做……”
沈淮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他越过王丽萍,走到小方桌前,“哐当”一声,把那盘红烧肉推到苏念荷面前。
“吃完。”沈淮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平安还需要你出力带,饿瘦了谁负责。”
厨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丽萍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难看至极。
她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苏念荷一眼,转身扭着腰走出了厨房。
餐厅里。
王丽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胸口直喘。
沈涛见她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这是?跟谁置气呢?”
“还能跟谁!”王丽萍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怨毒,“你那个好弟弟,端着大半盘红烧肉进厨房,全给那个小保姆吃了!我看他魂都被那狐狸精勾走了!”
刘慧珍眉头一皱:“丽萍,胡说什么。小淮是看重平安,想让小苏吃饱了好好带孩子,换这么多个保姆谁能带好。”
话虽这么说,刘慧珍心里也觉得奇怪。
小儿子平时最讨厌管闲事,今天怎么破天荒地去管一个保姆吃没吃饱,但是她对大儿媳没奶还是有怨言的,真是没用。
厨房里。
苏念荷看着面前那盘红烧肉,手足无措。
空间本来就不大,沈淮没有走的意思。
他靠在水槽边,双手抱胸,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坐下,吃。”
苏念荷咽了咽口水,在男人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坐回凳子上。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软糯香甜。
饥饿战胜了理智,她低着头,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松鼠。
沈淮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吞咽而滑动的细弱脖颈,看着她鼻尖冒出的细小汗珠。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荒唐的要求——只准在我面前吃饱。
看着她一点点把肚子填满,沈淮心底竟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藏着什么。
两大碗米饭外加半盘红烧肉,很快就见了底。
苏念荷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吃得太饱了。
“沈、沈技术员……”她声音打着颤。
沈淮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
他抬起手,指了指楼上,声音哑得厉害,冷冷道:“你住的房间和杂物间隔音不好,随时有人去找你,不想让人知道就去我房间。”
苏念荷愣住了,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小淮!”
外面传来刘慧珍的喊声,“你在厨房干嘛呢?快出来,厂里来电话找你。”
沈淮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
苏念荷站在原地。
她咬着牙,回想起沈淮临走前那个暗沉的眼神,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外面的说话声平息。
苏念荷贴着墙根,做贼似的溜上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红着脸,去浴室端了盆凉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木门。
闪身进去。
“咔哒”一声,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