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听听,这是什么道理。”
周太太却捧场道:“我瞧着这道理挺好,说不得开阳将来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
“伯母,能文能武是什么意思?”
“就是又会读书,又会运动,样样都来得。”
开阳“哦”了一声,忽然指着少微说:“那我二姐就是。”
“你二姐怎么就是了?”
“我二姐读书好、还会画画、还会跳橡皮筋。她跳橡皮筋可厉害了,能从脚踝一直跳到脖子那么高!”开阳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一下,给周太太乐得不行。
“你们家的孩子啊,一个赛一个的出挑。”
苏韵听着别人夸自己孩子,嘴上不说,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她伸手揉了揉开阳的脑袋:“行了,别缠着伯母了。”
张婶端了茶上来,周太太抿了一口,问道:“怎么不见瑶光那丫头?”
苏韵笑道:“在楼上做活呢。这孩子闲不住,一有空就绣她的东西。”
“勤快。”周太太点点头,抿了抿唇,没再往下问。
又闲话了片刻,周太太便起身告辞,苏韵送人到门口。
客厅安静了下来,少微上了二楼去找瑶光。
“阿姐,那个庄广德是不是来过家里?”
今天周太太的行为,根本就不像是过来串门子的。
难不成阿姐和庄广德已经相看过了?
瑶光长睫垂下:“来过。”
“什么时候?”
“八月的时候,那天你不在家。”
少微惊讶地问:“姆妈……怎么会让他进门呢?那阿姐,你见到他了?”
瑶光知道妹妹想问什么,她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庄广德登门是要送开阳钢笔的。”
“姆妈当然没收下,推拉之下也不过收了几支铅笔,回赠了一包绿豆糕给他。”
“随后……姆妈悄悄上楼跟我说,她觉得这后生……模样周正,人也规矩,让我在窗户边等着,等他走的时候看一眼。”
隔窗相看?少微又刷新了认知,她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看见一个侧脸。”瑶光低下头,“个子挺高的,人看着……还算周正吧。”
这是什么意思?少微有些迟疑地问:“阿姐你是……看上了?”
“阿微,你说什么呢!”瑶光恼了。
“我的不是。”少微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不该。
这时候的女子可不比后来,大多是婉转含蓄的。
她斟酌着用词:“阿姐是觉得这人……还过得去吗?”
瑶光知道妹妹是关心则乱,她垂下头道:“姆妈说,人……看着谦逊有礼,不是油滑的性子。自己开着店,虽说不大,也算有个营生,能安稳过日子。”
“那是姆妈的看法呀。阿姐,你自己怎么想呢?”
瑶光诧异地抬头:“姆妈说再看看,那就再看看,不然呢?”
少微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瑶光,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难道要跟长姐鼓吹自由恋爱?不不不,她又不是疯了。
在这个时代,跟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说“你要自己谈”,跟把她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讲究聘则为妻奔为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来的,才是正经妻子。
男方家里若是个规矩人家,头一个就瞧不上这样的媳妇,还没进门呢,就跟外头男人勾搭上了,这还了得?
或许会有男方本人上了西式学校,家里也开明,不讲究这个,可那本就是凤毛麟角。
还有邻里,这时候的人安土重迁,邻居可是一辈子打交道的人。
若是让她们瞧见瑶光常和某个男子单独出入,她们只会觉得瑶光勾勾搭搭、水性杨花,甚至还会说纪家家风有问题。
就算是她自己,再怎么想攻略、想续命,也从未和金立初他们有过私下的往来。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年轻男女成群结队去看电影、逛公园、吃西餐,那叫社交,是文明的、体面的。
可一旦私下单独相处,性质就变了,从“社交”变成“幽会”,从“摩登”变成“轻浮”。
少微一时没了主意,片刻后才道:“我去问问姆妈。”
她说着匆匆下楼,此时苏韵正坐在客厅里收拾点心盒。
少微开门见山道:“姆妈,您这是……应了周太太说的事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该你打听的别打听。”
少微侧过身子,把手搭在苏韵胳膊上,撒娇道:“姆妈,您说说嘛。您总不能用得着我的时候就说我大了,用不着的时候就说我小吧?”
“少作怪。”苏韵轻点小女儿额头,“罢了,你想知道,姆妈就告诉你。”
“你阿姐过了年就十七了,女儿家家的最是耽误不得,这时候正是议亲的好时候。庄家那后生,我见了是个知礼的……”
少微听不下去了,忙道:“十七就一定要嫁人吗?若是嫁了过得不好还不如不嫁!”
她是绝对不赞同女子到了年纪就得嫁人这套理论的。
人生这么短,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开阳放下小人书,偷偷抬眼看了看二姐,又看了看姆妈。
苏韵叹了口气道:“阿微,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怎么这时候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女孩子家是最耽误不得的,再拖下去……选择只会越来越少,条件只会越来越差。”
“何况你阿姐和庄广德还没到相看这一步,不过是两家先接触接触。你怎么就火急火燎的,可是舍不得你阿姐?”
少微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心知姆妈是故意打趣、缓和气氛。
她讷讷道:“我以为……”
苏韵看小女儿一眼:“你以为什么?”
少微抿了抿嘴,她自然是以为姆妈因为阿姐年纪到了,就要把阿姐定给庄广德了。
女儿不说话,苏韵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说接触看看,是真的只是‘看看’。行不行,最终还得看瑶光自己。”
“正好你跟我说说,瑶光是看上了庄广德还是蒋礼?”
少微呆了一瞬:“蒋礼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