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这天,少微看到林婉君递过来的匣子十分意外。
“你方才说是你表姐给我的?”
林婉君道:“嗯,表姐让我务必送到你手上。”
少微低头看了一眼,紫檀木的匣子,雕花细致,分量不轻。
打开一看,是一对小巧的翡翠耳坠,玉质温润,淡绿匀净,银镶素雅。
她看向林婉君。
林婉君摊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反正东西给你了,要不要是你的事。”
少微合上匣子。第一波流言起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意,毕竟大多说的是事实,大家看不惯她,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她的确处心积虑地接近明德三少,甚至流言还少说了好些人呢。
但第二波流言来势汹汹,让她警觉,自己应该是被盯上了。
那天周书珩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她正盘算着自己近来得罪过的人,满打满算就两个人。
王映秋和章敏之。
那天生日宴上自己拆穿了王映秋的栽赃,不管她是不是刻意谋划了那场不甚高明的算计,差点进了巡捕房这事就够她耿耿于怀。
而且自己没记错的话,她家租的房子,房东是王之彦,两人都姓王,说不得有什么关联。
不然流言为什么言之凿凿说纪家一家孤儿寡母。
少微正预备说周末时候去王公馆拜访一下,探一探。
可眼下收到章敏之这礼,让她确认了,造谣的人果然就是王映秋!
她把匣子往书袋里一收,站起身就往外走。
林婉君问道:“阿微?你去哪儿?”
“有点事。”
少微头也不回,脚步匆匆出了教室。
林婉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少微在西教学楼走廊里拦住了王映秋。
彼时正值第二节课课间,人来人往。王映秋刚从洗手间出来,拐过走廊,就看见纪少微站在前面。
她脚步一停,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纪少微来干什么?
可转念一想,不过一个破落户,自己怕她做什么?
王映秋脸上扬起一抹轻慢的笑:“纪少微,你挡道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已经落在她脸上。
清脆,响亮。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
“挡路的人是你,你说呢?筱玉。”
筱玉两个字低不可闻,王映秋却听清了,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少微。
少微却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惊呼起来。
“刚才……纪少微打了王映秋?”
“我看到了,一巴掌,响得很……”
“她们俩怎么回事?”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荡开。
王映秋却无暇顾及,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方才那点强装的嚣张与轻慢碎得一干二净。
纪少微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
她都是到了十五岁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太太的女儿。
她的生母叫筱玉,不过是父亲从前身边的贴身丫鬟,太太进门后觉得碍眼,赶了出去。
可生母出了门才发现有了她,生下来以后托人给父亲递了话。
可能是有情分,也有可能是觉得她是个女孩,父亲把她抱了回来,养在太太名下。
这些事她本是不知道的,她多想自己一辈子不知道!
只是十五岁时开始家里给她议亲,太太拿了几个人家的帖子给她看。她左挑右捡,不是嫌这个年纪大,就是嫌那个长得不好,家世不够出挑。
太太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劝,后来终于忍不住了,遣散了屋里的下人,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丫鬟生的外室女。”
“能用王家小姐身份嫁到这样的人家,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后来她偷偷去看过那个女人。
王映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永远忘不了那扇半开的木门,忘不了那个女人站在门里,隔着门缝看她时的眼神。
温柔又决绝。
她说:“不要再来了。”
王映秋站在巷子里,站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生母,也是最后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那天回来以后,她安静流泪到半夜。
从那以后,她就收敛了所有脾气,在学校里尽量捧着章敏之,在家里捧着嫡姐。
事实证明确实有用,靠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章敏之开始愿意带她出入,嫡姐对她也少了些白眼。
可现在怎么办?
这个秘密一旦捅破,王二小姐她就做不成了。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或好奇或戏谑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都疼。
可过了许久,她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不对,纪少微没公开。
她打了自己一巴掌,说了那个名字,就走了。
纪少微为什么不说?她是想留着把柄以后再用?还是警告自己安分?
王映秋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不管纪少微要什么,她都给。
既然那个女人想让她好好地做王二小姐,那她就一定要做好这个王二小姐。
既是为她,也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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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首饰盒价格体系崩坏事件】
首饰盒被拉开一道缝,光照了进来。
钻石领针大声喊道:“都醒醒,人来了,按身价排座次!”
金丁香耳坠一骨碌滚到正中间:“足金!按克卖!主席台归我。”
白牡丹玉簪懒懒道:“羊脂白,够买你十对,找零还能再买一个你。”
金丁香:“找零这种话没必要说。”
白牡丹玉簪:“我实事求是。”
金丁香:“你还说上瘾了?!”
白牡丹玉簪:“找零。”
眼见要金玉掐架,杨庆和银梳干咳一声:“论招牌,杨庆和,两百年老银楼,两百年什么概念?你们俩岁数加一块再乘十。”
琉璃发梳把七宝烧珠子转得哗哗响:“两百年?民国传世在这儿呢。有市无价,贵到没法标。”
金丁香:“那就是没价。”
琉璃发梳:“没价是因为太贵!”
白牡丹玉簪慢悠悠地补刀:“也可能是卖不出去。”
琉璃发梳噎住了,珠子不转了。它扭头找友军钻石领针:“你克拉计价的,你说句话。”
钻石领针看着翡翠耳坠说:“新来的,报身价。”
翡翠耳坠小声说:“不要钱,别人送的。”
首饰盒安静了五秒。
金丁香声音都劈了:“不要钱?!那你直接登基!白送在消费主义体系里属于bug,bug无敌!”
银梳长叹一声:“两百年老字号,让一个不要钱的给卷了。”
翡翠耳坠小声说:“我也没想卷……”
金丁香往绒布上一瘫:“你不用想。你存在本身就卷。”
钻石领针沉默片刻,语气忽然沧桑:“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件事。”
“嗯?”
“我也是别人送的。”
全场死寂。
金丁香颤声问:“那……你怎么给自己定的价?”
钻石领针:“我按市价自己标的。”
银梳震惊了:“还能这样?”
琉璃发梳的珠子又开始转了,越转越快,最后啪地一声,一颗七宝烧珠子掉了下来。它低头看了看,说:“别管我,我在重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