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速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塞进了后腰和边后卫之间的通道。
右路,那个第七十九分钟被换上来的马竞替补边锋,正沿着边线全速前插。
“跑到底!球是你的!”白曜沙哑的吼声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噪音。
替补边锋伸脚就够着了。
皮球在他脚下滚了两步,他顺势往底线方向一带,已经杀到了对方大禁区的角上。
毕尔巴鄂的防线被这一下打乱了。
两个中卫全盯着正面的阿圭罗,边后卫被拉到了底线。
中路的空间,忽然大了一块。
阿圭罗看到边锋拿球下底的那一秒,身体猛地一变向。
不往前冲了。
反向一拐,往后点的方向绕。
白曜没有停下来看。
他在出球后继续往前跑了五步,直接插到了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
所有还留在附近的毕尔巴鄂球员,全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两个人的注意力钉在白曜身上,因为这个四十四号今晚已经进了一个任意球,谁也不敢赌他是不是要再来一脚。
可阿圭罗已经绕到了后点。
替补边锋抬头看了一眼禁区里的站位。
弗兰在前点牵制,白曜在弧顶吸引防守,阿圭罗从后面插进来。
三条线,三个选择。
白曜抬起了右手。
手指没有指前点,也没有指弗兰。
他指向了后点。
阿圭罗的位置。
替补边锋收到了。
他的左脚准备起球。
可就在同一秒,毕尔巴鄂最后一名中卫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阿圭罗。
那条线路,他也看穿了。
毕尔巴鄂最后那名中卫反应很快。
他看到阿圭罗往后点绕的时候,脚下已经开始横移了。
阿圭罗的速度被迫慢了半拍。
替补边锋在底线上犹豫了不到一秒——传还是不传?
白曜的手指还挂在半空。
但他已经不看后点了。
他在盯着那个中卫的重心。
中卫往后点移了两步,身体侧对禁区中央。
两步。
够了。
白曜没有继续留在弧顶,他突然往禁区里切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让那个中卫的余光捕捉到了四十四号的移动。
中卫的身体本能地往回收了半个身位。
他不敢彻底放掉白曜。
就这半个身位,阿圭罗和他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一米五。
替补边锋不需要更多的信号了。
左脚兜出传中,皮球贴着草皮飞了过去,速度很快,带着旋转,不往阿圭罗脚下砸,而是落在他前方半米的冲刺路线上。
阿圭罗重新加速。
那半米的空间就是他的猎场。
毕尔巴鄂门将已经冲出来了,两条胳膊张得老大,试图把角度全封死。
阿圭罗脚尖往球面上一点。
连停带过。
皮球往右一弹,刚好绕过了门将伸出的左手。
然后阿圭罗小腿甩了出去。
没有大力抽射,没有搓远角,就是干净利落地往近角一扫。
皮球击中立柱内侧。
咚。
那声闷响被淹没在了圣马梅斯巨大的噪音里。
皮球弹到了立柱另一面,滚进了网窝。
六比四。
圣马梅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山呼海啸一下子变成了嗡嗡的低响。
客队替补席全员冲了出来。
科克第一个蹦起来,脑袋又撞到了教练席的顶棚上,这回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边揉头边往场内跑。
博格斯拉都没拉住。
场上。
阿圭罗没有第一时间滑跪,也没有冲向角旗区。
他转身往回跑,直奔中场。
白曜正站在禁区弧顶,两手撑着膝盖,胸口猛烈地起伏着。
阿圭罗一把抱住了他。
两个人的球衣上全是泥水和草屑,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的更脏。
“一射三传!”
阿圭罗死死勒着白曜的脖子,声音又哑又狂热,“白!你小子今晚硬生生把圣马梅斯的脊梁骨给抽出来了!”
白曜喘着粗气,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我们活下来了。”
阿圭罗咧着嘴大笑,使劲揉了一把白曜满是汗水的头发。
“少跟我搁这儿装酷!要不是老子跑得快,差点都配不上你这把刀!”
弗兰走过来,没有拥抱,只是用手在白曜肩膀上重重压了一下。
“干得漂亮,你现在是个合格的持刀人了。”
扔下这句话,老头子转身就走了。
白曜看着弗兰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补时还剩三分钟。
毕尔巴鄂没有放弃。他们的队长把球抱回中圈,拍着队友的后背,还在喊。
但圣马梅斯的歌声已经碎了。
看台上的红白旗帜还在晃,可那种整齐的、压迫性的节奏已经散掉了。
白曜在最后几分钟没有再冲刺。
他的右脚脚踝隐隐有些发紧,刚才那脚任意球的发力太狠,现在踩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不太舒服的酸胀。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站在中圈偏后的位置,靠站位卡住了毕尔巴鄂后腰往前直塞的线路。
不需要跑,不需要铲。
就是站在那儿,让对方的传球路线多拐一道弯。
这一道弯,够戈丁把头顶到皮球上了。
最后一次解围。
戈丁在大禁区里高高跳起,额头把皮球狠狠砸向中场。
皮球还在空中飞的时候,主裁判把哨子放进了嘴里。
嘟——
长哨。
比赛结束。
六比四。
马竞客场赢下了国王杯这场疯狂的强队对攻战。
白曜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气。浑身湿透了,球衣紧紧贴在身上,能看到底下肌肉的轮廓在微微发颤。
但他笑了。
很轻的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随即又压了回去。
西蒙尼从场边走进了草皮。
他没有像阿圭罗那样跑过来拥抱白曜,也没有像博格斯那样拿着记录本在旁边站着。
他直接走到白曜面前,抬手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轻。
白曜被拍得脑袋往前一低。
“以前,你只是我战术板上的一把暗器。”
西蒙尼的声音很沉,比赛后的嗓子像砂纸磨过的。
“但今晚,是你把圣马梅斯的桌子给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去拉住正在场上乱跑庆祝的科克,一把拽回替补席那边。
白曜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脑勺。
戈丁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用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白曜肩膀上啪啪拍了两下。
“下次再敢跑到后场抢老子的解围球,我连你一块儿铲出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