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正式加入马竞B队训练的第一天，闹钟响在六点半。
他五点五十就醒了。
洗漱换上训练服下楼吃早饭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队友。
西班牙人的早餐比国内简单——面包、橄榄油、番茄酱、火腿片、橙汁、咖啡。
白曜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一盘鸡蛋和两片全麦面包全吃了。
科克端着咖啡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第一天上班啊新同事？"
白曜嚼着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声。
"教头昨天晚上更新了训练计划表，你看了没？"
科克拿出手机，打开球队内部的通讯群组，把屏幕转向白曜。
"今天上午八点到十点技术训练，主要是传接球和小范围对抗。"
"下午两点到四点体能加战术演练。"
"中间休息时间两个小时，可以去理疗室或者自由活动。"
白曜看着那份时间表，默默在心里跟国奥集训的安排做了个对比。
国奥那边上午训练两个小时，下午训练一个半小时，中间午休三小时。
时间长度差不多。
只不过，内容差了十万八千里。
八点整。
全队在训练场集合。
里瓦斯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外套，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拎着一只足球。
"今天上午的训练分三个模块。"
"第一个模块，传接球绕桩。要求每次触球到出球不超过一秒钟。"
"第二个模块，四对四小场对抗。"
"第三个模块，定位球练习。"
"每个模块四十分钟，中间不休息。"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二十几个声音齐声回答。
里瓦斯吹哨。
传接球绕桩训练开始。
十二根标志桩错落排列在三十米的范围内。
球员两人一组，一个传球一个接球跑动，要求接球后第一脚触球立刻出球，整套动作在一秒内完成。
一秒。
白曜站在起点，第一轮搭档是一个西班牙小个子边锋。
球传过来，白曜右脚迎上去——
停球弹出半米。
他跟上一步，用脚内侧推了出去。
从停球到出球一共花了两秒。
多了一倍。
里瓦斯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白曜读得懂——意思是"你这个属性还有脸来练传接球？"
白曜咬了咬牙继续。
第二轮，球又弹了。赶紧追上去出脚，一秒八。
第三轮，少弹了一点，一秒五。
第四轮，终于在球弹开的瞬间用脚尖捅了一下稳住了，然后出球。一秒二。
还是不达标。
但在进步。
旁边的西班牙队友们跑得行云流水，停球出球一气呵成，脚下像长了磁铁一样，球到脚上纹丝不动，转身出脚一秒不到。
差距摆在那里。
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遮掩。
白曜心里没有沮丧。
或者说他没给自己沮丧的余地。
你的传球是99，你的其他属性是垃圾。
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把垃圾属性一点一点往上搬。
四对四小场对抗的时候，白曜的弱点暴露得更明显了。
西班牙队友们的逼抢速度比国内快了至少一个档次。
他拿球之后经常来不及抬头观察就被人贴上来了。
有一次对抗中他被一个比他矮半头的队友用肩膀挤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趔趄出去两步差点摔倒。
在国奥的时候，这种强度的身体接触最多让他晃一下。
这里不一样。
这里每一次身体碰撞都是认真的。
唯一让他在对抗训练中没有完全沦为背景板的，就是他的传球。
每次他咬着牙扛住对抗把球出脚的时候，那些球的线路和落点都让接球的队友非常舒服。
一个老队员在训练间隙跟旁边人嘀咕。
"这个夏国来的新人，身体是真的菜。"
"但传球是真的离谱。"
"他那个右脚长了雷达吗？"
上午训练结束后是两个小时的中午休息。
白曜在餐厅吃完饭，拿着基地的平面地图准备去理疗室。
走廊分了好几个岔口，地面的指示标识有些磨损了，白曜拿着地图转了两个弯，推开了一扇标着"StaffOnly"的玻璃门。
进去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走廊的装修风格完全变了。
之前B队区域的走廊是灰色的水泥墙面加白色灯管，功能性为主。
这里的走廊铺了深灰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挂满了装裱精美的照片——球队的历史瞬间、捧杯庆典、历代球星的肖像。
灯光是暖黄色的壁灯。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白曜脚步一顿。
他看到走廊尽头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合影，照片里的球员穿着马竞最新赛季的正式比赛球衣，背景是比森特·卡尔德隆球场。
这不是B队区域。
这是一线队的地盘。
白曜转身就要往回走。
"嘿，你迷路了？"
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不急不慌的，语气很随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葡萄牙口音。
白曜转回身。
一个身材结实、面部轮廓深邃的球员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走廊中间，穿着一件灰色的马竞休闲卫衣，运动裤配拖鞋。看上去三十出头，眉骨很高，眼窝略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在大赛里打磨过无数年的老兵气质。
白曜认出了他。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前世在网上写过关于这个人的战术分析文章——从切尔西到尤文图斯，从里昂到马德里竞技，分析他如何用位置感和节奏控制弥补速度的不足，如何成为球队中场不可或缺的稳定器。
蒂亚戈。
马德里竞技一线队的中场核心。
葡萄牙国脚。
在欧洲顶级联赛辗转十余年的老将。
白曜手心出了汗。
他用西班牙语回答，尽量让语速保持正常。
"对不起，我是B队新来的球员，走错路了。"
蒂亚戈端着咖啡走近了两步。
上下看了看白曜。
"新来的？哪个位置？"
"中场。"
"中场啊。"
蒂亚戈笑了一下。
那种不带距离感的、见多了年轻球员的老大哥式笑容。
"B队餐厅从那个门出去，右转到底，走楼梯下一层。"
他伸出端咖啡的那只手，用食指指了指走廊左侧的一个安全出口标识。
白曜赶紧道谢。
"谢谢你，蒂亚戈先生。"
蒂亚戈嗤地笑了一声。
"蒂亚戈先生？别那么客气，叫我蒂亚戈就行。"
他拍了拍白曜的肩膀，手掌拍上去的时候很轻，带着一种老队员对后辈的自然善意。
"加油啊新人。"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
说完他端着咖啡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白曜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砰地在胸腔里擂鼓。
蒂亚戈。
活的蒂亚戈。
前世他在屏幕前分析这个人的中场调度图和位置热力图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面对面听到对方跟自己说话。
说的还是那么普通的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
但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句话，从蒂亚戈嘴里说出来，重量完全不同。
这个人从葡萄牙的本菲卡出发，辗转英格兰、意大利、法国，最后来到马德里。一路上被低估过、被质疑过、被认为"速度不够快、身体不够壮"。但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证明，一个中场球员可以靠脑子和位置感活到最后。
白曜按照蒂亚戈指的方向找到了正确的楼梯，回到B队区域。
在餐厅里找到科克的时候，对方正捧着一碗汤在喝。
"你上哪去了？找你找了半天。"
白曜在他对面坐下来。
"迷路了，走到一线队那边去了。"
科克差点把汤喷出来。
"你闯到一线队区域了？没被保安叉起来？"
"没有。碰到了蒂亚戈。"
"蒂亚戈？"
科克放下汤碗，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碰到蒂亚戈了？他跟你说话了？"
"说了几句。给我指了路，还拍了我的肩膀。"
科克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我偶尔跟一线队一起训练的时候，蒂亚戈跟我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第一天正式报到就得到前辈拍肩膀的待遇？"
"你是不是踩了狗屎出门的？"
白曜笑了笑没接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桌面上。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在一线队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些照片。
那些奖杯。
那些球员的眼睛。
那是另一个世界。
同一个训练基地里的另一个世界。
B队和一线队之间只隔了一扇玻璃门和一段走廊。
但那段走廊的真实距离，比他从北京飞到马德里的一万公里还要远。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了出来。
这次没有金色的字，也没有奖励提示。
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一线队球员接触记录：蒂亚戈——态度：友善】
【注：当前宿主属性综合评分47。一线队球员平均属性综合评分82。】
【差距：35点。】
白曜看着那个"35"。
三十五个属性点。
横亘在他和那扇玻璃门之间的距离。
他默默把餐盘里剩下的鸡胸肉全部塞进嘴里。
一块都没剩。
下午训练开始前十分钟。
白曜找到正在换鞋的科克。
"训练结束后训练场还开放吗？"
科克抬头看他。
"开放，不过一般没人会留下来，大家训练完都累得跟狗一样，恨不得爬回宿舍躺着。"
"你问这个干嘛？"
白曜蹲下身系自己的鞋带，把两个耳朵的绳圈拉得紧紧的。
"我想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