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供?”李桂花冷笑着骂道:“你拿什么供?你是卖血去啊,还是卖肉去啊?”
啪!
李桂花和赵小凤猛地看去,只见是赵贵一拳把玻璃窗砸碎了。
这个时代的玻璃不是现代的什么防震防弹三层玻璃薄得很,很快碎玻璃碴子和手上的血就都混在了一起。
心疼的赵小凤急忙地跑进了屋,“爸,你这是干什么啊?”
赵小凤边说着边找布包扎,李桂花则进来愤愤地道:“这玻璃不要钱啊?你这是整事给谁看呢?”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赵贵瞪着李桂花,“你是她妈,你说自己闺女什么呢?这是你一个当妈的应该说的话么?”
李桂花没想到赵贵听见了,也有些感觉不好,小声的硬辩道:“我这不就是话赶话说的么?你还用得着这样?”
赵贵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道:“咱们家三儿不能辍学,得上!”
“上什么上?”李桂花嗓音一下子高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都上学,你口气不小啊?咱们啊,能不饿死就是好的喽!”
赵贵气地把炕拍得啪啪响,“上学不花钱!戴老师来说了!不花钱!”
“不花钱?”李桂花掰着手指头算着:“这书本费不是钱?这要不要买校服?用不用交柴火?还有都去上学了,这家里的这些鸭子谁喂啊?小三也大了,明个就出去薅草打浮萍去吧,也能省点饲料。”
赵小芹哇的一声就哭了,“我不要!我不要!我要上学,我想上学!”
“哭什么哭!”李桂花随手就一巴掌,“丧气鬼,嚎什么!不让你上学是好事,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学那么多没用,到时候会干活,才能说个好婆家呢。”
“那为什么二姐能上?二姐也是女孩子!”赵小芹不服气地哭道。
“对,你说吧,为什么就不让小三上?”赵贵看着李桂花,等着她的解释。
李桂花生气地喊道:“你在这问谁呢?你自己看不明白啊?这老二马上小学毕业了,学习又一直都好,你不让她上了,不白供这么些年了?老四是男娃,必须得上学,只能老三不上了!”
见赵小芹还是一直不干,李桂花道:“你看看你大姐,不也不上学了么!这村里不上学的人多了,谁咋得了,你有什么可哭的!行了,别嚎了,等鸭子下单了,妈单独给你吃一个,行不?”
可赵小芹不干,拉着赵贵的手一个劲地哀求,“爸,我想上学,我想上学!”
“上!爸肯定让你上!”
“上什么上?给我留在家干活,正好帮我带孩子,我也能多种些地。”李桂花盘算着,“老大上回说得对,上水线东面那块空地给它开了,种上土豆的话,一冬都够吃了。”
“不管怎么说,小三也得上学!”赵贵坚持道:“要不是大字不识,以后这个年代,你就是害了小三!”
“切,我也不认识啥字,就去了那两天扫盲班,咋得了?”李桂花不屑地道:“只要手里有钱,比啥都强。”
眼看着赵贵说不过,赵小凤直接上前,道:“以后这些活都给我干,三妹上学要买的东西,我去想法子挣钱,不花家里的!”
见大家都这样,李桂花索性也管了,一甩袖子,“行!这话你说的,到时候别从我要!”
“大姐!”赵小芹哭着扑进了赵小凤的怀里,“谢谢你大姐,谢谢你!”
“傻丫头,哭什么,到时候好好学习就行了。”赵小凤摸着三妹缺营养的黄头发,心里暗暗发誓:真的好好想法子挣钱了!
这事算是翻篇了,下午赵小凤趁着没事的时候,拿着钱就往戴老师家走去。
戴老师家也不容易,正好能问问那事。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戴师娘哭泣的声音,“我哥来信了,说我的娘没了!我娘没了!我这个不孝顺的都没看见最后一面啊!”
“孩她娘,别哭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磕个头吧!”
“怎么回啊?娘活着的时候几年都没回去了,这娘都不在了,还回什么啊!”戴师娘哭得很伤心,“回去了也是白花钱,这信送来,三七都过了!”
“总是要回去磕个头的!”戴老师的声音,“钱的事我去想办法。”
“您能有什么法子?是我命不好,上山下乡,人家都回去了,偏偏就我回不去,回不去也就罢了日子还过得这么苦,车费都凑不上,舍不得。一拖再拖、一拖再拖!我娘在家想我想的都要哭瞎了,可我就愣生生的整整四年都没……呜呜!我的娘啊!”
赵小凤想了想,没进屋而是转身来找李大头,“求你帮个忙,帮我买几张火车票呗?去旅顺的!硬座就行。”
“好端端的,你去旅顺干什么?你家不是山东的么?”
“不是我,是戴老师一家,钱我给你。”赵小凤把听到的事学了一遍。“你到时候就是你朋友白给的,问他们要不要?”
“你干嘛,做活雷锋啊!”李大头道:“这还不说,那谁知道啊?”
“不用他们知道,”赵小凤道,“谁也不容易,这时候人都没了,要是再不回去,戴师娘一辈子心里都不能好过的。”
“也是。”李大头点头,“那钱呢?给我啊,我去买!”
赵小凤双手一摊,“我哪有钱啊!你帮我垫着,以后再说。”
“不是,凭什么我垫啊,我……我也没钱啊!”李大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赵小凤。
“你想想法子呗,这事难不倒你!”
“你少给我整这出,拿钱办事,要不我可办不了!”
“哎呀,你不是都上班了么,马上就有工资的人了。帮帮吧,我也不认识别人了,就当……就当……”赵小凤转着眼珠子道:“就当你报答师恩了。就这么定了啊,我走了!你别忘了啊!”
“什么啊!”李大头看着赵小凤的离开的背影直皱眉,自言自语道:“敢情这活雷锋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