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工作人员说得没错。
如果真的下暴雪，这么冷的天气，陆沉舟会冻死的。
温冉虽然也讨厌陆沉舟，但她清楚，如果陆沉舟真的死了会怎样。
苏婉清的内心也不好受，别看她现在恨得厉害，其实也是当初爱得太深。
“婉清，拿回墓地便好，实在不必做到这一步。”
“你不是还打算留他性命慢慢折磨吗？不必急于此刻。”
然而江宇却道，“温冉姐说得对，可若每次都心软，他只会变本加厉。”
“就拿墓地这事来说，婉清姐不是明令禁止他来的吗？他照样来了。”
温冉仍觉不妥，“可是……”
江宇抢先开口，“他当过兵，体能对他而言不成问题。”
江宇所言虽属实，但温冉总觉得他态度过于偏激。
面对两人争执，苏婉清自有主张。
“他自己方才不是亲口说了吗？让他做什么都行。”
“若连这点诚意都不愿付出，还谈什么？这点苦楚，与我所受的痛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没人知道。
通往山巅的路从来都不平坦。
温冉还想再劝，却被苏婉清拦下。
“不用劝我，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她直视陆沉舟，“这就是我的条件，很简单。”
陆沉舟攥紧拳头，再度望向师父的墓碑，已无退路。
他确是罪人，罪孽深重，跪一跪也无妨，权作临别前最后的忏悔。
陆沉舟紧掐掌心，压下翻腾的情绪，嗓音沙哑地回应：
“好，我答应。”
“我希望你信守承诺，留那些孩子一片生活的地方。”
江宇没想到陆沉舟会答应，他还真的是忍者神龟，这都能忍。
看来拆散他们尚有难度，不过无妨，跪上三天三夜，他大概率会被冻死。
即便不死，怕也会落下病根。
他上前说道，“婉清姐可不像你，她言出必行！”
“倒是你，别跪到一半就喊放弃，撑不住不如现在认输。”
陆沉舟现在已经非常确认江宇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好，温冉和墓园工作人员都在担心暴雪天气，而他一直在拱火。
真正心怀善意之人，绝不会轻贱他人生命。
陆沉舟冷冷瞥了江宇一眼，“我会完成，你大可不必操心。”
这话分明是在嫌他多事，江宇欲反驳，却被苏婉清制止。
“行啊，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开始吧！”
“墓园内有监控，我会全程盯着你，你最好别耍花招！”
陆沉舟挪了挪自己的腿，“那就从下午4点开始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眼看时间已耽搁不少，众人也站得疲惫。
苏婉清转身对墓园工作人员说，“把监控画面转给我。”
墓园工作人员看了看陆沉舟，他也没办法，搞不好苏婉清会直接把这里买下来。
他迅速创建子账号，为苏婉清开通监控权限，便于她随时查看。
“不管你去做什么，到点若不见人，我立刻打电话。”
苏婉清说完便转身离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江宇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婉清姐，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苏婉清低低应了一声，几人就此离开墓园。
待他们走远，陆沉舟才起身。
他用力揉了揉僵硬的大腿，必须尽快赶回家中。
天气预报称明日将有大雪，他需服药，并备些必需品。
在路上的时候，他给谢璟打了个电话。
“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是改变主意了吗？”
谢璟始终盼着他回心转意，可惜并非如此。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婉清不用你劝了，她决定活下去。”
尽管天寒地冻，陆沉舟却异常欣喜，胜过以往任何时候。
谢璟震惊不已，“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会突然转变想法？”
陆沉舟不方便细说，要是谢璟知道的话，恐怕又得说他了。
“没什么，大概是觉得，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吧。”
谢璟无言以对，“我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陆沉舟难得笑了两声，可紧接着便咳嗽起来，大概是刚才受了寒。
谢璟立刻追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别紧张，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有空，就去看看她。”
“假装问问她的病情，劝劝她，再提一下移植的事，就说帮她找，过一阵子再告诉她找到了，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陆沉舟就死了。
他将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只留下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谢璟越想心里越堵，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你教，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你真考虑清楚了？”
“这可是条不归路，一旦决定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陆沉舟。”
“还有那些真相，你真打算一并带走吗？”
陆沉舟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带走吧，说出来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怎么会不大？你就甘心被误解一辈子？”
陆沉舟明白谢璟是为自己鸣不平，可说出来只会让苏婉清更痛苦。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就要走了。”
“都已经是身入黄土半截的人了，说出来，只会让她下半辈子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希望她能重新拥有全新的人生。”
“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谢璟，她终究会遗忘我的。”
“如果恨能支撑她活下去，那就永远别告诉她我已不在人世……”
陆沉舟的声音渐渐沙哑，最后低得连谢璟都听不清了。
他双手不住颤抖，泪眼朦胧地低下头，最终挂断了电话。
陆沉舟将过往尽数掩埋，为她编织一个谎言，独自走向终章。
说的人如此煎熬，听的人又怎会不痛？
谢璟早已泪流满面，拿纸巾按着眼角，却毫无作用。
他干脆挂了电话，等冷静后再打过去。
进来的同事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愣住，“谢医生，您怎么了？”
谢璟略显尴尬，却仍镇定道，“一只蚊子飞进眼睛了，有事找我？”
同事把一份资料放到他桌上，“这是苏小姐的材料，主任让您过目。”
“对方情况不太乐观，缺乏求生意志，您看该怎么处理？”
“放这儿吧，我来处理。”
他拿起资料，是时候去见苏婉清一面了。
此时他不知道陆沉舟即将要面对什么，生死一线，几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