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医学专硕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窗外蝉鸣深深,而电话那端的谢女士远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兴奋。
“七七,你回家一趟。”谢春喜支支吾吾。
“回家干嘛?”
“相亲。”
“妈,我不要相亲,我才二十三岁,我刚考上京大医学院的研究生,为什么你可以做医生,我就一定要结婚?”温玺倔强的声音中透着无边的绝望。
“七七,妈妈也别无选择,记住,你身上肩负的是康德的兴衰!而且,你结婚跟学业不相冲突的...”
她气得拎起一旁的挎包,“瞪、瞪…”一溜烟似的下楼,与小满撞了满怀,
“你先别下去,那该死的纨绔又来了,我去拿扫帚赶他走。”
温玺忙拦住她,毕业在即,她不想把事情搞大。
红色保时捷横停在宿舍门口,
“哇,这男人好帅又多金,康德小公主的命太好了吧。”有女生长吁短叹。
“康德?你没看新闻,说康德资金链断裂快破产了。”
温玺只觉耳尖一阵发烫,怔然。
康德制药十年前创立了cancercare(癌症研发中心),致力于抗癌特效药的研发,研发上烧光了钱,新药目前还在临床中,但资金链却出了问题。
数月前,康德还被打上了ST,强制退市在即。
眼前出现的夏浩是海城出名的富二代纨绔,自然也是冲康德来的。
温玺的婚事被提上日程。
曾经的药企龙头-康德制药已是日薄西山,圈子里开启了对康德的残忍争夺,投资圈盛传,谁娶了她就能顺理成章的接管整个康德。
当然,前提是完成对康德的三轮注资。
她的婚姻就是一出无情的交易和一串冰冷的数字。
校门口的出租车旁,男人修长的手指懒懒的搭在门把手上正准备上车,温玺抢了先坐进去,一气呵成的关门,
“诶,我的车!”
“师傅,去机场,快。”
车窗半降,黑眸突然闯进来一张清晰的侧脸轮廓,不施粉黛的白皙小脸,他眉尾半挑,眉眼蓄满暗色。
好巧,和他的相亲对象擦身而过,性感的薄唇划过轻微的弧度。
他忙晕头了,温七七念的是-江大。
贺庭初此去江城“献身”也是被逼无奈。
他答应去相亲的唯一要求是老头子注资他的亲儿子-瀚宇科技。
温七七的眼神跟十年前一样,还是不那么好,没认出他来。
-
机场登机口
温玺抱着电话和小满热聊,
“宝,你究竟跟那纨绔说了啥,他怎么就吓跑了?”
“我让他先去趟泰国再回来跟我结婚,小满,我要马上回趟海城,如果他还来学校骚扰的话,记得帮我报警。”
这时机场广播提示登机,温玺朝登机口走去,身后跟着戴着鸭舌帽,黑衣黑裤的男人。
那张脸任谁看都挑不出任何瑕疵来,身后有乘客议论纷纷,
“那不会是大明星贺望野吧?”
“不是,我刚刚看到他正脸了,只是长得像,该说不说,他比贺望野还好看呢。”
温玺找到自己的位置扣好安全带,实在太累了,很快她就睡意朦胧,眼皮耷拉着,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板,你的位置在前面。”经济舱内,谢行闷声一句。
莫名其妙的他老板(博士生对导师的称呼)好好的头等舱不坐,非要跟他和小助理来经济舱挤挤挤。
很快谢行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的女生戴着耳机,半眯着眼小憩。
她低垂着头,黑发如瀑堪堪遮住半张素净的小脸,脸看的并不真切,但却难掩东方美人的古韵气质。
身后清贵不凡的男人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嗓音低沉且严肃,
“你滚去我的位置坐。”
“真的?”谢行不要太开心。
“嗯。”
好像隔壁有人来了,温玺半睁开惺忪的眼,眼皮微抬,
耳廓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
“诶,你系了我的安全带。”
机舱内微弱的灯光打下来,温玺垂着眸,余光落在了男人玉骨般手腕上的修长手指。
他手腕上戴了黑色的腕表,名表泛着一层金属光泽,手背青筋微浮,有一种说不出的禁欲和性感。
好漂亮的一双手,堪称艺术品。
温玺望着那双手短暂失神,怔了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她系错了旁边位置的安全带,
她慌张的解开了他的安全带,系上自己的,双手抱臂再次闭上眼,
“好大的脾气,第二次了。”男人清冷的嗓音从头顶砸下。
机舱内一片嘈杂,她并未听太分明。
“贺总,怎么了?数据又出问题了?”身旁的助理探身,低声问。
“没事,数据的问题你让他们尽快处理,还有量产的问题,资金我有办法解决。”他和一旁的男人低声说工作的事情,真吵。
她撇过脸去继续睡觉,耳机里面的音量调大了些,很快就恹恹欲睡。
身旁一抹冷香味混着淡淡的薄荷剃须水的味道无孔不入的钻入她鼻息,饶是这味道有助眠的功效,她眼皮沉了沉,头不受控的栽下去。
梦里,她的身体舒服的躺在云朵里,身下是万丈悬崖,她眼看就要急速坠崖,霎时,身体找到了什么支撑点,有东西托住了她,好险,她安全了。
是有惊无险的美梦。
…
不知睡了多久,空姐推了推她的胳膊,才发觉飞机已经落地海城,身上平白多了一条毛毯,身侧空无一人,
“姐姐,你男朋友长得真帅!大哥哥人呢?”后排坐的小姑娘追上来问。
她怔了瞬,认真纠正她,
“小朋友,他不是我男友哦,我不认识他。”
-
温家别墅的铁门虚掩,保安亭里面空无一人,黄妈也不知所踪。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二楼书房门口,本想给父母一个惊喜,
“现在发不下来工资,产线也停摆了,老婆,康德是不是要彻底断送在我手里了?”
“实在不行,就把康德卖了吧。”
卖康德?
“我不同意卖掉,康德可是奶奶这么多年的心血呀。”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家里的事,你管不了,你还小。”
“我再不回来?是不是就没康德了?”
“七七,所有的法子都试了,就是筹不到钱…除非…”温士元捂着血红的眼,欲言又止,他已经几日几夜没合眼了。
“除非我联姻,对吧?”
“爸爸对不起你,都是我经营不善..”
“爸,只要能救康德,我愿意。”温玺霎时就湿了眼眸。
那时,花园里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士元,还不快出来迎客。”张秀娥杵着拐杖站在客厅,身后跟着贺老夫妇。
“贺叔,贺姨。”父母快速整理了衣服上的褶皱,下楼迎客。
“黄妈,倒茶。”温母朝厨房扯了一嗓子。
厨房里哪里有黄妈的影子。
贺家人-怎么来了?
京城贺家——财经频道的常客,只要稍稍关注投资圈子,便不会没听说过京城顶级世家-贺家。
贺老爷子是当年坐稳国内投资圈第一把交椅的裕丰投资的创始人。
说回两家的交情,温老爷子曾在越南战场上救下了贺老爷子,温家和贺家十几年前的确往来颇密。
但自从温老爷子走后,两家发展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地少了往来。
后来,温家举家搬来海城发展,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贺家人怎会来海城?
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哎,这是小七吧,十年不见,小丫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贺奶奶捕捉到正打算去厨房的温玺。
“七七,还不叫人。”
“爷爷,奶奶好~”温玺挤出笑容,嘴甜道。
“好,都好。”贺爷爷和老伴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
“这丫头被我宠坏了,这不,好不容易学医五年毕业了,她非要读研,结果,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还真被她考上了。”说到自己的乖孙女,温奶奶一脸傲娇。
“学医好呀,温家是医学世家,这不,温老头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小七考的哪所医学院呀?”
“京大医学院。”
“好得很呀,那小七来我们家住,还可以增进、增进感情…”贺奶奶抓住温奶奶的手,舍不得挪开眼。
“去你家,不方便吧?”温奶奶些许耳背,却还是抓到了重点。
“怪我没说清楚,嫂子,还记得当年我和温大哥订的娃娃亲吧。”贺爷爷娓娓道来。
娃娃亲?
她没听错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这年头,谁家好端端的女孩还上杆子结婚呀,所谓不婚不育保平安。
更别提老掉牙的娃娃亲了。
温玺心底一阵嘀咕,但面上却保持着乖巧的笑容。
“不作数的,当年开玩笑的。”温奶奶冷冷地收回一只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康德出现资金困难的时候来。
这不,是惦记上她家的小白兔了。
温家就温玺这一根独苗,温奶奶宝贵得跟眼珠子似的。
想抢?
没门。
她可不卖孙女救康德,康德自有它的命数。
她可知道,贺家人丁兴旺,却只旺男丁,出了名的阳盛阴衰。
贺家两房,清一色的四个大孙子。
“嫂子,怎么是玩笑呢,我可是当真了的,我们家候选人多,任七七挑选,谁家也没我们家合适呀…何况,
我也有话直说,现在温家需要资金,我说得对与不对?一旦七七挑上了,
我不但免费送孙子,我还送嫁妆,让他做温家的上门女婿!绝不让温家吃亏,当年温大哥替我挡了一枪,不然我就死在越南战场,我们这都是过命的交情呀,
你说说,这情谊。这些年,你们怎么能不来往呢?让我愧疚呀。”贺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一行浑浊的老泪悄悄滑落。
说到旧事,不免勾起了温家人的伤心事,温奶奶也背过脸去偷偷拭泪。
助理识趣的递过来文件,
“不说不开心的事了,俗话说矮子里面挑高个,不急着拒绝嘛,我家老大贺庭初,诶,照片呢…我明明放了一张呀,怎么找不到了?”
“庭初今年快三十了吧,大太多了,不行的。”温奶奶下意识的拒绝。
“对,老大不看也罢,年纪大,性格也冷冰冰了,木头一根,那岂不是老牛吃嫩草了,大哥该骂我了,
还是看老二,看这桃花眼,对了,还有老三,是小奶狗,这是,老四。”
老爷子顺势把男人的资料拿开。
总之,贺庭初他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