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还有试水的意思,国家并没有正式发放第一张个体户营业执照,但这已是给了他迈出第一步的机会。
只是在时代大背景下,这时候第一批选择做个体户的,社会地位会被强行压低,依旧比不了城市里那些厂子上班端铁饭碗的风光。
可也正因如此,很多人碍于面子不敢干,竞争压力极小,可操作空间变得无限大。
“林大哥,政策真的开放了,你真要办砖厂?”
“风险会不会太高了,以往这些都是由国营单位在做,个体户插进去,恐怕会有很大的阻力。”
赵媛媛借机把心里话说出来。
之前林清远带她去见邵子恒,提出要办砖场,还拉上了邵子恒一起,她心里就觉得步子迈的太大。
当时她没提出质疑,怕惹林清远厌烦,想林清远那么聪明一个人,实操起来肯定也会发现问题。
现在林清远畅谈未来,她鼓起勇气说出来,给他提个醒。
“我知道,但事在人为,过完年政策下来,虽然不是国家下的红头批文,但也在鼓励人做个体经营。”
“总要有人第一批试水,我大胆迈出一步,总不好上面一棍子给我敲死。”
“而且办砖厂,是个苦力活儿,我也没有踩政策红线,反而在地方上起个带头作用,阻碍到时候肯定会有,不过不是过不去的坎。”
80年代初期,个体经营这阵风吹起来了,但投机倒把的政策红线依旧在,只是从明面上转到地下,跟着政策一起变通,是上面压下来的一只手。
城镇待业人员可以做个体经营,却形不成企业骨架,在被控制范围内,谁越线了,还要被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处理。
在80-84年之间,在这只无形大手的压迫下,没有人能真的做出企业,只能低调经营,积累原始资本。
这些林清远上辈子就经历过,所以比谁都了解,在这四年间,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但他也没打算规规矩矩,重获一世,比起上辈子84年后才敢出去闯荡,整整提前四年开始布局。
他势必要借着上辈子记忆,这辈子攀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除了开砖厂,我还打算往南方跑一跑,弄些紧俏货回来,让你在镇子里开个店,日子会红火很多。”
林清远将内心想法和盘托出。
赵媛媛却听的心惊肉跳,抓紧了林清远衣服,“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国家刚开始尝试允许个体户经营,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林清远这大刀阔斧的架势,着实让她心里不安。
卓尔不群,也就成了鹤立鸡群。
华夏的黄金之风就要刮起来,可这时候,谁做的太扎眼,谁就会被拖出去杀鸡儆猴。
“林大哥,从南方倒腾紧俏东西,这就是在踩红线。”
“做的过了,上面肯定要抓典型,太冒险,不能干。”
赵媛媛虽然不知道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情况,可她很聪明。
从大锅饭到个体户,这是一条全新的路,哪怕国家有意主导,期间也要有一个过度的过程。
这个过程就是规矩,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是三年五载,在这段时间内,个体户可以赚钱,但太过火,肯定要吃大亏。
她心里看得很明白,所以才反对林清远这么冒险。
既然风已经吹起来,何必不多等等,等这股风彻底势不可挡,再放开手脚去干也来得及。
厚积薄发,在这逐步开放的时间里,聪明人,都看到了未来势必经济腾飞,百花齐放,所以才更不能出错,更不能心急,稳扎稳打积累本钱尤为重要。
林清远赞许道:“媛媛,我就知道,你跟旁人不同,接受过高等教育,脑子好,也看得清时局变化。”
“但就是胆小了些,其中利害关系,我很清楚,但我没打算规规矩矩。”
“既然是在为未来积累原始资本,我怎么不可以大胆些,比旁人积累的更厚实些。”
“放心吧,长途大量贩运家电、紧俏物资肯定有政策风险,这一点我看的很透。”
“等砖厂开始盈利,手里有了钱,我个人往南方跑一条线,把控好量,做的隐蔽些,完全没问题。”
“个人倒腾一些紧俏东西回来,确实不足以引人注意,但就怕有人跟风。”
“一个人跑,开一家小店,没人在乎,但要是引得很多人跟着做,有样学样,积沙成塔,积少成多,量起来,就成了规模。”
“到时候被抓典型,追溯源头,林大哥,你想过吗?”
林清远自然想过,之所以要想这么偷偷摸摸的干,也有他的底气。
有些路,不是别人看了就能走。
往南方跑,跑一条线,旁人去了,恐怕就是趟雷,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笑了笑,惹得赵媛媛有些心绪不宁,心里气不过,轻轻掐了林清远一把。
不过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若林大哥执意要这儿做,她不论如何,也要帮林大哥想一条退路。
没有退路,她也要有帮林大哥抗雷的资格。
只要林大哥能平安,她做什么都愿意。
林清远自然不知道赵媛媛的想法,要是知道,恐怕能原地感动到哭。
他骑车带着赵媛媛回生产队大院,打算帮她把买来的窗花贴上,起码多些年味儿。
他在院外停好车子,拉着赵媛媛一起进门。
就看到几个女知青,鬼鬼祟祟从赵媛媛的屋子出来。
“这赵媛媛还真行,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这次倒是便宜了我们。”
“就是,资本家的女儿,骨子里自私,大家都是知青,她现在赚钱了,也不舍得帮我们一把。”
“你们看,我还从她屋里柜子下翻出十块钱。”
几个女知青满脸喜色,就看到林清远跟赵媛媛回来。
几个女知青立马手忙脚乱,将从屋里翻出来的东西塞进怀里,一个个故作镇定继续往前走。
“站住!”
林清远皱眉,“你们怎么从赵媛媛屋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