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人要你的人，能扛事儿，多给钱，给票，需要人担责。”
林清远要把话说明白，待遇给的不够，真出事儿扛不住，两头还要跟着倒霉。
这些细枝末节，定时不注意，后面事儿办了，反而容易出茬子。
涛哥对他多了欣赏，自然信他，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来，人我找，绝对靠谱，能扛事儿的兄弟。”
“待遇你不用操心，我这人混黑市，能拉起来一杆子兄弟，自然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哥们儿义气这一块，不敢说上刀山下油锅，但绝对不敢出卖人的事儿。”
这话说的莽气。
但林清远信。
涛哥要是没这手段，也搞不起一镇黑市。
林清远站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那明天我办这件事儿，给你们牵线搭桥。”
“事情谈成了，日后怎么做，你们私下商量。”
涛哥立马跟上，态度客气很多，“我送你。”
林清远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
他以为家里人都睡了，推开门，却看到林志强坐在板凳上，母亲跟姐姐不在。
黑着一张脸，见林清远回来，眼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没想到你知道回来。“
林志强一开口，那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还要怎么骂，我听着。”
林清远去舀了一瓢水，站在门边，小口小口喝。
“你跟你老子说话就这态度？！”
林志强一拍桌子，“听说你让郭队长找人收鱼货是怎么回事儿？”
“又给你丢人了？”
“是！你还能给村里人揽活儿了，自己几斤几两分不清楚，一旦出问题，谁来承担？！”
“我主张，我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你这种行为，就是踩社会主义红线，明天去把那群人散了，在家老老实实编筐。”
哗啦。
林清远将水倒掉，瓢扣在灶台边。
“说完了？”
“我说话你要听。”
“听话赚不来钱。”
“你非要被人戳脊梁骨，在村里抬不起头，才肯罢休？！”
林志强怒斥一声，“你知道现在村里人怎么说你？说你被资本主义思想腐蚀，朝着走资派的方向靠拢。”
“还是觉得丢人了。”
林清远苦笑，抬头望着他。
在这个家里，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儿，那都是错。
林清远上辈子就听话，错过了80年，拖到了84年，才鼓起勇气摆脱他的控制。
这辈子，林清远不打算继续听话，他的面子不值钱，林清远也不想维护。
心里有气吗？
林清远有，但并不怨。
时间会证明一切，证明林志强是错的。
“你这态度，就是不肯听我的？”
林志强抓起脚边笤帚，随时准备暴打林清远一顿。
林清远低着头，“从进门开始，你没要我一句解释，就直接给我定罪了。“
“那你解释！”
“我解释你真会听？”
“因为我知道，你的解释是狡辩，你是我儿子，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看吧！”
林清远苦笑更甚，摊开手，“说白了，还是你看不起你儿子我。”
这句话，让林志强噎住了。
他突然想到，从小到大，他都在安排林清远，并没相信过林清远。
但他都是为林清远好。
是这儿子开始不听话，开始瞎折腾。
他怕林清远走弯路。
这有错吗？
“不说了？”
林清远抬头，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那我回屋睡觉。”
“明天给人散了，我不会害你。”
“可我不想要过你安排的日子。”
“你是瞎折腾！”
“能折腾来钱，那就不算瞎。”
林清远没再说话，看自己老子没动手，想来今晚就不会动手了，拉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门外传来林志强又一阵呵骂。
林清远感觉一阵疲惫，靠在门边，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习惯了林志强的强势，两世为人，上辈子攒够了失望。
早就知道林志强的态度，在面子跟他之间，林志强一定会选择面子。
现在连伤心都没了，更不期待林志强能理解。
他累了，从心底感觉累，反正说不通，不如不说。
……
“林大哥，林大哥……”
林清远一大早，刚睁开眼，就听到院外有人喊他。
他推开窗户，迎着晨曦的光，看到赵媛媛站在门外。
这一大早，这傻丫头怎么找来我家了？
林清远浑身一激灵，很清楚林志强对赵媛媛的态度，要是碰上，这傻妞少不了要受委屈。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推门往外跑。
“怎么了？急成这样。”
林清远出去，看到赵媛媛满脸焦急，额头还挂着汗，显然是一路跑来他家的。
“你爸，你爸将我们的人堵在村口，不让我们继续收鱼货。”
赵媛媛伸手拉住他，“你快些去看看，吵起来了都。”
“吵起来了？”
林清远心里一咯噔。
昨晚林志强臭骂他一顿，他没松口，就开始作妖。
“走。”
他拉着赵媛媛朝着村口跑去。
“林叔，你这样就不对了，我们卖力气赚钱，不磕碜，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们在犯错？”
“是啊，这是大队长找我们的，你干嘛拦着？”
“林志强，你管你儿子就算了，现在连我们也要管？”
赵强一群人大声嚷嚷，对林志强拦住他们很不满。
“放屁，村里人怎么议论，你们耳朵聋了听不到？”
林志强手里抓着一杆锄头，立在路中央，“活是我儿子找的，被戳脊梁骨不是你们，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告诉你们，我昨晚骂过我家那个小畜生，今天，你们这活儿黄了。”
林清远跟赵媛媛此时跑过来。
“爸，你这是做什么？”
林清远知道，今儿要是不给话说明白。
自己老子这倔脾气，真可能抡锄头。
“让他们散了，活儿不干了。”
林志强手里锄头狠狠顿了一下地面，“听到没有？大湾村，三个屯子，你出去听听，都怎么评价你小子的，你不要脸，你爹我还要要脸。”
“谁传的？传什么？”
“昨晚我没说？传你被资本主义思想腐蚀，向走资派靠拢，继续放任你胡来，非要全家跟你一起挨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