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媛媛被推了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她茫然四顾,眼前是村民凶狠、唾弃的脸。
耳边传来村民的指责、谩骂,恶毒的言语,好似一座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似再次回到他父母被红卫兵带走那天。
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谩骂、羞辱,跟今天如出一辙。
那令人窒息的画面、氛围,一直是萦绕在她脑海中的噩梦。
曾经天真烂漫、潮气蓬勃的大小姐,一下子被打断了脊梁,变得胆小、怯懦、羞愧、诚惶诚恐。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好似全世界都抛弃了她,满满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让她人生陷入一片黑暗,她只能在黑暗中慢慢腐烂,看不见光,看不见未来。
“不要,不要说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赵媛媛哭的很大声,哭的浑身颤抖,瑟缩着身子,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下。
她想要逃,又无处可逃。
只能被一遍遍的伤害,一寸寸的凌迟。
林清远看着,胸口揪心的疼,不由眼圈也红了起来。
这个年代,从来都不是包容、善良的,而是充斥着黑暗跟恶意的。
一句话可断人生死,一句话可毁人未来。
事情真相如何,是否无辜。
没有人在乎,用严苛的社会主义条款,将所有带着资本主义痕迹的人判了死刑。
他没理会周围的谩骂声,只是一把甩开柳青青,坚定不移站在赵媛媛面前。
他伸出手,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嘈杂都被屏蔽,眼里只有地上那瘦削颤抖的人儿。
“赵媛媛,抬起头。”
赵媛媛感觉自己是黑暗中的蛾子,在阴暗潮湿的地上挣扎,就应该这么死掉,烂掉,也无人在意。
可林清远的声音,好似一道光,照进了黑暗中,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俊朗坚毅的脸,比光还要耀眼。
“我没有投机倒把,你信我吗?”
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好似春雨,细密柔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手,鬼使神差,慢慢探出自己小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大手的温度让她冰冷的身子都暖和起来。
那一刻,她这只蛾子有了勇气,拼命煽动翅膀,飞蛾扑火,烧死自己不可惜,她很贪念那片刻的温度。
“我信。”
赵媛媛眼中含泪,声音很低,眼睛却很亮,语气很坚定。
“你信?”
柳青青浑身一颤,木然脚下一晃,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眼前人。
她不知道赵媛媛信什么?
林清远投机倒把,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把赵媛媛拉进这场漩涡,不是真觉得,林清远去投机倒把,是赵媛媛教唆的。
她有私心,是带着恶意,想要毁掉赵媛媛。
因为什么呢?
因为妒忌,因为愤恨。
她妒忌林清远这段时间对赵媛媛的好。
愤恨赵媛媛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赵媛媛信林清远,凭什么信林清远?
她都不信林清远,赵媛媛怎么可以相信林清远?
她帮林清远说话,把赵媛媛拉下水,想要证明,她比赵媛媛对他更好。
可在‘我信’这两个字面前,她被衬成了一个小丑。
“你信我就够了。”
林清远一把将赵媛媛拉起来。
他转身,腰杆挺的笔直,面对大湾村村民,面对林志强,面对崔光远,面对所有人。
“赵强,你说,你看到我投机倒把了?”
“看到了!”
赵强不信林清远还能翻身,梗着脖子道:“高铁住跟刘二狗也看到了!”
“很好。”
林清远点点头,看他的眼神冷的吓人,“村支书让我解释,那我在这里,就给所有人解释一下。”
“我最近确实在收药农手里的药材。”
“但这不是投机倒把,是合作,是为公家办事儿。”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在林志强身上,从怀里摸出一张条子,高高举起。
“这是村卫生所孟所长给我开的条子。”
“这张条子,授权我带卫生所收取药材,统一兜售给卫生所。”
“既方便药农,节省晾晒药材,单独跑卫生所兜售时间,又方便卫生所,可以一次性收购,节省大把零散收购的时间。”
“条子在这里,村支书跟村长可以检查。”
“要是还不确定,也可以去卫生所,找孟所长询问。”
“我做的是光明正大的买卖。”
“没有投机倒把,没有做走资派走狗,而是为党,为公家做出贡献!”
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好似一个个巴掌,甩在赵强,甩在林志强,甩在一群村民脸上。
“这怎么可能?”
“林清远不是投机倒把?而是给公家办事儿?”
“难道,我们冤枉他了?”
村民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个脸上有些挂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赵强三人。
是他们举报的,散播的消息,大家才跑来村委会,准备批斗林清远。
现在事情反转,跟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不可能!”
赵强不信,变了脸色嚷嚷,“这绝对不可能!”
“我看到他赚钱了,赚了很多钱,就在他口袋里!”
“这条子绝对是假的,他就是在投机倒把!”
此言一出,村民脸色立马又严肃起来。
“对啊,赵强三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我怎么没听说过,卫生所会让个人帮忙收药材,这条子肯定假的。”
“赵强都看到他赚了很多钱,这就是投机倒把。”
林志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听到村民振振有词的声音,他抬起手,准备上前抽林清远。
可迎上林清远那坚定目光,又停下来,犹豫看向村支书。
“村支书,村长,这条子……是假的吧?”
下意识的,他依旧更愿意相信自己儿子投机倒把了,而不是相信自己儿子是清白的。
崔光远没理他,而是跟村长低声交流几句。
村长点点头,崔光远才拿着条子大声道:“安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条子我跟村长看了,没问题,确实是卫生所批的,有公章,有签名。”
他停顿一下,语气严肃几分,“不过为了确保严谨性,我还是让人去一趟卫生所,找孟所长确认一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