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道二十年，在公开场合说'幸运'这两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说'我们'，不是'我'。
'我们'是乐坛。
她用整个乐坛给你盖了个章。”
林舟把推子归零，保存了工程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棚子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灯管的闪烁频率比前段时间稳定了一些，像是换了新的镇流器，不再忽快忽慢了。
“那她粉丝会怎么说？”他问。
老赵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调音台幽蓝色的指示灯灯光里慢慢飘散。
“你猜。”
林舟说：“骂我蹭热度。”
老赵摇了摇头：“你打开手机看看。”
林舟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搜了#韩虹林舟#这个词条。
他以为会看到粉丝在说“林舟配不上韩虹”“一个综艺咖凭什么跟天后合唱”“韩虹是不是被绑架了”——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热门第一条是韩虹的官方粉丝后援会发的，措辞克制但内容明确：“感谢林舟为虹姐创作《天亮了》。
好的作品是双向的尊重。
虹姐愿意合作的人，我们愿意尊重。”
评论区里没有一条是在骂他的。
有人在说“这首歌我循环了三天了”，有人在说“谢谢林舟让虹姐唱了一首好歌”，有人在说“我本来是韩虹的粉丝，现在也成了林舟的粉丝”。
老赵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我说了，好的作品是最大的护身符。
《天亮了》的质量太高了，高到粉丝无法否认。
粉丝可以不喜欢合作对象，但他们没法否认一首让他们听哭了的歌。
你给他们的偶像写了一首他们偶像自己都会唱哭的歌，他们怎么骂你？骂了你，就等于否定了那首歌。
那首歌是他们偶像亲自录的，亲自发的，亲自在台上唱过的。
他们否定不了。”
林舟看着那些评论，把手机放在调音台上。
他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韩红的粉丝也是这样的——护主，但不盲目。
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也知道好东西值得被感谢。
这种粉丝是稀缺的，稀缺到可以被当作“粉丝模版”来研究。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一样，但他看到了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微博推送，是微信消息。
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头像——一个八卦号的编辑，曾经在跑男录制期间加过他的微信，说是想约一个采访，他婉拒了。
那个头像现在跳到了对话框的最上面，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林舟老师，您看一下微博。
有爆料。”
附了一个链接。
林舟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个匿名八卦号的首页，置顶的帖子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星辉太子林舟与某网红出身的W姓女星热恋中，女方已搬入林舟家中。”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用手机从远处偷拍的，像素不高，光线偏暗，人物的轮廓被噪点模糊了边缘。
但那个轮廓他认得——白露拎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一栋公寓楼的大堂。
大堂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一部分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马尾辫，浅色外套，行李箱的提手，和她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势。
那栋公寓楼他更认得。
是他住的。
他住在大堂右侧的电梯间上去的十二楼。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马路对面的一栋楼上拍的，焦距拉得很近，近到能看到白露的侧脸。
时间是傍晚，天还没全黑，大堂的灯已经亮了。
白露那天确实是来还吉他的。
她之前借走了一把旧琴，说想练一首歌，练完了觉得音色不适合自己，就拎着行李箱来还了——因为那把吉他太大了，拎着箱子放进去比较方便。
行李箱是空的，里面只放了一把吉他。
但照片里看不到行李箱是空的，只能看到白露拎着箱子走进了林舟住的那栋公寓楼。
林舟的第一反应是——她没有搬进来，她只是来还吉他。
但他的第二反应来得比第一反应快：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照片已经发了。
热搜已经在爬了。
评论区已经在建了。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拿出什么证据，已经看到那张照片的人，不会相信“只是来还吉他”这种话。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画面——一个女明星拎着行李箱，走进一个男明星住的地方。
那个画面的含义，在他们看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
林舟把手机放回调音台上，没有回复那个八卦号编辑的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在稳定地亮着，没有闪烁。
爆料在微博上发酵的速度比林舟预想的快。
不是“快”的夸张说法，是数据层面上的——从那条爆料发出到#林舟白露同居#冲上热搜第一，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小时。
阅读量的数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地往上窜，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手在拨动那个计数器。
评论区在两个小时之内分裂成了三个阵营。
第一个阵营是CP粉，他们的态度是狂欢——
“终于实锤了！”
“我就说第一期递水不是白递的！”
“什么时候官宣？”
第二个阵营是事业粉，他们的态度是担忧——
“林舟才刚火就要谈恋爱？”
“事业上升期能不能先专注工作？”
“我不是反对他谈恋爱，是怕影响他发歌的节奏。”
第三个阵营是黑粉，他们的态度是嘲弄——
“看吧，就说他不正经。”
“星辉太子果然不一样，刚火就谈恋爱。”
“之前立什么清纯人设。”
林舟的经纪人是周畅。
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努力压制的、但还是在边缘微微颤抖的焦虑。
“林舟，我看到爆料了。
我这边已经联系了公关团队，有几种方案——一是发声明否认，说是朋友关系；二是不回应，冷处理，等热度自己降下去；三是承认，但用一种模糊的说法，比如'是好朋友'。
你选哪种？”林舟握着手机，站在棚子的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