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
她一夜没睡。
他回了三个字:“你怎么起这么早?”
白露秒回了。
不是语音,是文字。
“没睡。一直在单曲循环。”
林舟看着这行字,在调音台前坐了整整三十秒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北京冬日的晨光从棚子那扇不大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调音台上,把推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杭州那家酒店的房间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歌,不是上综艺,不是签合同——是在第一期的休息时间,在录影棚外面的台阶上,被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递了一瓶水。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叫什么。
现在他知道她为了听他的歌,一夜没睡。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发了出去。
“下次别熬了。歌又不会跑。”
白露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橘猫,这次没有把脸埋在爪子里,而是用一只爪子按着另一只爪子,像在说“我知道但我不听”。
《小幸运》用了七天,登上了三大音乐平台的周榜冠军。
不是新歌榜,不是热歌榜,是周榜——那个被各大唱片公司用数百万宣发费用堆出来的、被一线歌手发新专辑时必争的、代表着本周全平台最高播放量的位置。
一个新人的首支单曲,没有签任何唱片公司,没有花一分钱做宣发,仅靠着跑男节目里的一段现场弹唱积累的口碑,和上线后听众自发传播的链条,在第七天的凌晨,悄然爬到了那个位置。
三大平台的编辑在同一个晚上做了同一个决定——把首页最显眼的推荐位给了同一首歌。
这不是商量好的,是因为他们同时收到了同一个指令:用户数据不会说谎。
各大音乐博主纷纷出视频分析这首歌的编曲和词曲结构。
一个以毒舌著称的乐评人在视频里花了整整十二分钟拆解《小幸运》的旋律走向,从主歌到副歌的转调方式、和弦的替代用法、以及那句“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中“幸运”二字上滑的音程处理。
他的结论是:“这首歌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年度级别的作品。
如果它是一个科班出身、从业十年的专业创作人写的,我会说‘这是他职业生涯的代表作’。
但写这首歌的人,是一个非科班出身、没有任何系统音乐训练背景的综艺新人。”
他顿了一下,“这不是评价,这是陈述事实。”
这个陈述事实的视频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不是关于这首歌好不好听,而是关于“林舟到底是怎么写出这首歌的”。
有人开始深挖林舟的音乐经历,翻遍了他穿越后这具身体的所有公开信息: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没有在任何音乐学院上过一天课,没有参加过任何作曲相关的培训或比赛,甚至没有一张乐器考级证书。
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会音乐”的证据,就是他在跑男里弹唱的那几首歌。
这个发现让舆论裂成了两半。
一半人说:“这就是天才。
天才不需要科班训练,天才的才华是天生的。”
另一半人说:“这不合理。
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不可能写出结构这么成熟的作品。
要么有人代笔,要么他的背景信息是假的。”
林舟没有理会这些讨论。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他在乎。
但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回应都会被解读成“心虚”。
他发一条微博说“我没有代笔”,会有人说“你不是代笔你为什么急着解释”。
他发一条微博说“我就是天才”,会有人说“你看他飘了”。
他不发微博,会有人说“他默认了”。
无论他做什么,都有人不满意。
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做。
他把手机放在调音台上,把耳机戴上,把那根大提琴音轨又听了三遍,然后对老赵说:“这一版可以了。
导出吧。”
老赵没有立刻点导出。
他坐在调音台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舟。
棚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被岁月和烟草熏出来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他看了林舟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舟听得出来,那层“平”底下压着的东西。
“林舟,你现在的级别,我这种小棚子配不上了。”
林舟正在收拾桌上的谱子,手指停在了纸页的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老赵。
老赵没有躲他的目光,但嘴角有一个很微妙的、不是笑也不是苦涩的弧度。
那个弧度林舟见过——在韩冰导演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编剧的编剧”时,在邓朝说“敬我们的演员林舟”时,在白露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半年我养她’的人”时。
这个弧度属于一种人,一种正在把你往外推、但心里不想你走的人。
“老赵,”林舟把谱子叠好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跟我从头走到现在。
从《小幸运》的第一个demo,到《起风了》的弦乐铺底,到《年少有为》的副歌混音。
我连编曲键盘都不会开的时候,是你手把手教我打开的。
你说‘小棚子配不上了’——那我们就升级棚子。
但人不变。”
老赵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火苗在烟头上跳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慢慢喷出来,在调音台幽蓝色的指示灯灯光里缓慢飘散。
“升级棚子要钱。”老赵说。
“有钱。”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转向老赵。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八十万——不是他银行卡里的全部余额,是《年少有为》的分成收入加上《小幸运》的首批版税,扣除税款和给白露律师的费用之后,剩下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