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舟注意到,韩俊的右手肘在反手抓肩的同时往下沉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不是撕名牌需要的发力方向——撕名牌的发力方向是从上往下顺着名牌的粘合面撕,手肘应该外展而不是下沉。
韩俊的肘部下沉角度,是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横向撞过去的。
林舟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上辈子看过的无数娱乐新闻里,那些在真人秀中打着“不小心”旗号使阴招的片段。
他认得太清楚了。
肘部横向发力,不接触皮肤表面,隔着衣服直接撞击肋骨最薄弱的侧面,不会留淤青但当场能把人疼到失声。
摄像机在这个角度拍不到——因为韩俊的身体挡住了。
肘击撞上他左侧肋骨的瞬间,一阵灼热的剧痛从左肋下炸开,沿着肋骨蔓延到整个左半身。
那种痛不是皮肉痛——是内脏被撞击之后从里面往外翻涌的闷痛,呼吸突然断掉,肺部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怎么都吸不进气。
林舟膝盖一软倒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按住肋骨,额头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直播画面里的声音在这一刻像被按了静音。
陈赤赤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他推开围观的工作人员,一把推向韩俊的肩膀——不是借位,是真推。
韩俊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廊柱上。
陈赤赤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韩俊,嘴唇在动,但林舟听不到他在喊什么。
直播弹幕在这一瞬间炸了,刷屏速度快到平台服务器短暂卡顿了三秒。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抓起对讲机喊:“切广告!切广告!快!”
白露从场边冲过来。
她跑得太急了,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运动裤的膝盖部位蹭破了一个洞。
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蹲下来的时候双膝直接跪在仿古石板地上,弯下腰凑近林舟的脸,一只手轻轻摸上他的额头——手指冰凉,还在抖。
“林舟!林舟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带着气息不稳的颤抖,和她平时在节目里那种笑呵呵的、露出牙龈的嗓音判若两人。
林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没事,别停播。”
他吸了半口气——左肋下的剧痛立刻又涌上来,但他用右臂撑住地面,借白露和郭奇林同时伸过来的手——郭奇林不知什么时候也冲过来了,扇子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硬生生把自己拉了起来。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滴下来,落在仿古石板地上,瞬间被晒了一上午的地面蒸干。
他站直身体,对着导演的方向重复了一遍:“别停播,拉我起来。继续录。”
导演喊“切广告”的时候,直播信号被切断了三秒。
三秒足够让导播室里的所有人深吸一口气,足够让现场的编导从耳机里听到总导演的声音在发抖,足够让弹幕从“发生什么了”刷到“林舟是不是受伤了”再到“谁打他了”,三秒之内信息量爆炸,但没有任何一条是准确的。
因为没有人看到韩俊的那一下肘击——那个角度被韩俊自己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直播画面里只看到林舟突然倒地,然后陈赤赤冲上来推开了韩俊。
三秒后,广告结束,直播恢复。
林舟已经站起来了。
他左手按着左侧肋骨,右手接过了场务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是汗,是刚才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仿古石板地上的灰,在毛巾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镜头前,站定。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左肋下每呼吸一次就涌上一阵钝痛,但他的表情已经稳住了——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被甲方当着全会议室的人骂的时候,他学会了这种表情:疼归疼,脸上不能带。
“没事,大家别担心,”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语气很松,“我自己摔的。
脚下滑了一下。”
弹幕在这一刻短暂地停滞了。
然后——
“他自己摔的?明明有人推他!”
“陈赤赤都上去推人了,你说自己摔的?”
“林舟在替那个人挡刀,你们没看出来吗?”
“不管怎样,他站起来第一句话是让大家别担心。
这种人我服。”
林舟没有看弹幕,不知道这些内容。
他只知道一件事:在娱乐圈,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前世的职场教他的——被甲方当众羞辱之后,你不能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因为那个甲方可能是你下一份工作的面试官。
被同事甩锅之后,你不能在周会上揭穿他,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
不是软弱,是止损。
上辈子他用四年学会了这个道理,这辈子他只用了四秒就做了决定。
加时赛环节,导演组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安排——林舟和韩俊一对一撕名牌。
全场安静了一下。
陈赤赤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嘴唇动了动,邓朝按住了他的肩膀。
郭奇林把折扇从后领口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插回去,什么都没说。
白露站在人群最边上,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林舟走进圆形区域的时候,左肋还在隐隐作痛。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身站定,重心放在前脚掌,膝盖微弯。
对面韩俊的表情不太好看——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那一肘被太多人看到了。
虽然他赌对了摄像机的盲区,但他没赌对陈赤赤的反应。
陈赤赤推他的那一下被直播画面收得清清楚楚,而在那个画面里,他是“被陈赤赤推开的人”。
这个标签一旦贴上,不管他有没有犯规,舆论都会先入为主。
开始的哨声响了。
所有人都以为林舟会借机报复。
陈赤赤在场边握紧了拳头,白露攥着衣角,邓朝的眉头皱得很紧。
但林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