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从哪儿来的?”
江澄淡淡开口。
“铁面的书房。”
杨成天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铁面不可能把这些东西给别人看!更不可能给别人!”
“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江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在赌。
赌杨成天会胡思乱想,赌他以为铁面抛弃了他。
江澄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推到他眼皮底下。
右下角,有铁面的私人印章。
那个花纹杨成天见过无数次——每次交易前,铁面都会在那个印章上按一下。
血红色的印泥,像干涸的血迹。
杨成天的脸从死灰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你……你真的去了自由城?”
“你真的从铁面那儿拿到了这些东西?”
江澄点点头。
“相不相信无所谓。”
“但这些足以定你的罪了。”
杨成天的身体猛地一僵。
铁面实力是先天巅峰,这东西若他不给,没有任何人能从他手里拿到。
唯一可能就是——他被铁面抛弃了。
当成了弃子。
杨成天盯着那张纸,盯着那个血红色的印章。
然后他笑了。
笑声里,有释然,也有自嘲。
“铁面……铁面……”
“我替他干了十年。”
“十年。”
“他就是这样对我的?”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盯着那个血红色的印章。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老狗,趴在地上,连哀鸣的力气都没有。
“杨老师。”
江澄开口,声音平静。
“你替他干了十年,害了多少学生?”
杨成天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一尊泥塑。
江澄等了片刻,又说:
“那些学生,最小的才十六岁。”
“被送到自由城,被卖到黑市,被卖给那些有钱的老爷。”
“有的被折磨致死,有的被扔进角斗场当野兽。”
“有的,被血肉魔教当成血食。”
“你都知道吧?”
杨成天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恐惧。
被逼到绝路上、无路可逃的恐惧。
“我……我也是被逼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铁面……铁面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我……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江澄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收了多少钱?”
杨成天沉默了。
“每年二十个学生,一个五十万到两百万。”
“十年,你收了多少钱?”
杨成天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千万?两千万?”
江澄歪了歪头。
“还是更多?”
“我……我不知道……”
杨成天的声音仍在抖。
“我没数过……我不敢数……”
“每次看到那些数字,我就……我就……”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日光灯嗡嗡的低鸣。
江澄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了。
现在只需要时间。
良久,杨成天抬起头。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说。”
江澄缓缓道:
“除了这些,我最感兴趣的是我的事。”
“林雪诬陷我,是不是你指使的?”
杨成天愣了一下。
“林雪……”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指使的。”
“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江澄眉头微挑。
“找你?”
“对。”
杨成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半个月前,她来找我。”
“说她想要留校名额,让我帮忙。”
“我说我帮不了,留校名额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不信,说我在学府干了十五年,一定有办法。”
“我说我真的没办法。”
“然后她就……”
他顿了顿。
“她就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学校不得不给她一个名额。”
江澄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给她出了个主意?”
杨成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跟她说,如果你能让学校觉得你是受害者,觉得学校亏欠了你,那学校为了平息舆论,说不定会给你一个留校名额。”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
“怎么让学校觉得你是受害者?”
杨成天抬起头,看着江澄。
“找个男生,诬陷他猥亵你。”
“把事情闹大,闹到论坛上,闹到全校都知道。”
“学校为了面子,为了平息舆论,就会给你补偿。”
“留校名额,就是最好的补偿。”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澄看着杨成天,杨成天也看着江澄。
两人对视了很久。
“所以你让她找了我?”
江澄的声音很平静。
杨成天摇头。
“我没有让她找你。”
“我只跟她说,找个名气大的、没有背景的新生。”
“名气大的新生,舆论关注度高。”
“没有背景的新生,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我没想到她找的是你。”
“更没想到你是朱雀卫的银牌巡查。”
“如果我知道——”
“如果知道,你就不会让她找我?”
江澄打断他。
杨成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但答案,两个人都知道。
江澄沉默了几秒。
“有没有证据?”
杨成天抬起头。
“什么证据?”
“林雪找你,你有没有留下录像或录音?”
杨成天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有。”
他的声音很轻。
“我办公室里有个摄像头,藏在书架第三层。”
“她来找我说话的那天,录下来了。”
江澄的眼睛微微一亮。
“录像还在?”
“在。”
杨成天的声音很疲惫。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老实交代,还能少受点罪。
“我还没来得及删。”
江澄站起身。
“杨老师,谢谢配合。”
他转身朝审讯室门口走去。
身后,杨成天的声音传来。
“江澄。”
江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但我没想过要害死谁。”
江澄沉默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
澹台明月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招了?”
“招了。”
江澄点头。
“林雪的事,是他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