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罡穿透残影,打在空气上。
身后传来灼热的气息。
钱万贯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双拳交叉护在胸前。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十年厮杀锤炼出的本能让他将防御做到了极致。
轰!
金红色的火焰刀劈在拳罡上,爆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狂暴的气浪炸开。
两人脚下的碎石被掀飞出去。
地面龟裂出道道细纹。
钱万贯被震得双臂发麻,整个人被打得倒滑出去。
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靴底磨穿,脚掌血肉模糊。
滑出去七八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江澄——
他的右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拳印。
那是钱万贯在火焰刀落下前以命换命的一拳。
黑虎罡气透体而入,将他的肩胛骨震出裂纹。
鲜血顺着江澄的手臂淌下,滴在滚烫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江澄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
眉梢都没动一下。
钱万贯的双臂袖子已被烧成灰烬。
小臂上的皮肤焦黑一片。
钻心的疼痛让他牙关紧咬。
但他来不及喘息。
因为江澄已经再次消失了。
“该死!”
钱万贯咬牙,真气疯狂涌动,在体表形成一层黑色的罡气护罩。
黑虎罡气,玄阶上品防御武技。
全力运转之下能硬抗后天九重全力一击。
这是他的保命手段。
也是他横行这么多年的底气所在。
下一秒,江澄出现在他左侧。
烈焰龙棍横扫而来。
棍身裹着金红色的火焰,砸在罡气护罩上。
砰!
罡气护罩剧烈震荡。
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像一面即将崩碎的黑色琉璃。
钱万贯被震得气血翻涌。
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到底是浸淫后天九重多年的老手。
吃亏的瞬间便已变招。
右拳朝江澄面门轰去,左膝同时顶向江澄的腹部。
江澄侧身避开拳锋。
但膝撞已到。
这一膝结结实实地撞在江澄的小腹上。
将他整个人顶退了数步。
江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钱万贯心中稍定。
这小子虽然境界提上来了,但招式衔接之间还带着初入九重的生涩。
破绽太明显了。
然而下一秒。
江澄连嘴角的血都没擦。
反手一棍就砸在钱万贯后背上。
钱万贯瞳孔骤缩。
这根本不是在过招,这是在以伤换命!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钱万贯整个人被砸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后背的罡气护罩直接碎裂。
一股灼热的气劲穿透皮肉,在体内横冲直撞。
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子在脊椎上来回刮。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雾在月光下散成一片暗红。
江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
不顾小腹传来的剧痛。
身影再次暴起。
棍影翻飞,如同狂风暴雨。
每一棍都带着金红色的火焰。
每一次落下,钱万贯身上就炸开一片焦糊的血肉。
钱万贯到底是老江湖。
即便身受重伤,拳脚之间依然章法不乱。
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拳都精准地封向江澄的必救之处。
十招之中,他能挡住三四招。
剩下的全结结实实地挨在身上。
可他在抵挡的同时,每一记反击都裹挟着搏命的狠劲。
拳罡。
膝撞。
肘击。
在江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左肋被一拳砸得凹陷下去。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江澄闷哼一声。
身体晃了晃。
钱万贯心中一喜。
这小子到底嫩了点,这一拳换做老手绝不会硬接。
但江澄挨了这一拳的同时。
手中的烈焰龙棍已经横扫回来。
棍头狠狠地砸在钱万贯的左肩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
钱万贯的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
不对!
这小子根本不是躲不开。
他是根本没想躲!
钱万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每一次对攻,江澄都在主动选择吃亏。
你打我一拳,我就还你一棍。
你用三分力,我就用七分力。
你打我的肋骨,我就砸你的脑袋。
这哪里是修士之间的对决。
这分明是街头斗殴时最野蛮、最原始的那种打法。
拼着挨三拳,也要捅你一刀。
钱万贯的右腿被江澄一棍扫中。
小腿骨咔嚓一声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江澄也被他一拳轰在额角上。
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
可那双没有被血糊住的眼睛里,依旧亮得吓人。
像淬了火的刀锋。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要把敌人撕碎的狠意。
钱万贯的心底开始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小子的境界确实刚刚突破。
招式衔接确实生涩。
真气运转确实不够圆融。
每一处破绽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可他就是打不过。
因为江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比招式、比技巧、比经验。
他用的是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打法。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你经验再丰富,招式再老辣。
在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挨多少下的人面前,全都没有意义。
江澄的右腿又被钱万贯一拳砸中。
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
即便有枯木逢春术的恢复,但他的身形也难免迟滞了一瞬。
钱万贯抓住机会,双拳齐出。
黑色拳罡暴涨,直奔江澄的胸口。
这一招他苦练了二十年。
角度刁钻。
时机精准。
避无可避。
然后他看见江澄做了一件事。
那个少年没有躲。
也没有挡。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让那两道足以轰碎岩石的拳罡砸在自己的左肩上。
咔嚓。
左肩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江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的右手——
烈焰龙棍裹着金红色的火焰,从钱万贯完全没料到的角度劈了下来。
一棍砸在钱万贯的右肋上。
三根肋骨齐断。
钱万贯痛得整个人弓了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小子疯了。
彻底疯了。
正常人挨了那两拳,第一反应一定是防守。
可江澄的第一反应是——趁你出拳露出的破绽,还你一记更狠的。
钱万贯在道上混了三十年,见过无数狠人。
但那些狠人都是对别人狠。
眼前这个少年,是对自己狠。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