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废弃县城的废墟中,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主街上。
鲜血渗进青石板的缝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钱万贯站在尸体中间,脸色铁青。
他身后,四十多个黑虎帮帮众举着火把。
火光将这片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些尸体上——
独眼龙、刘大壮、王老五、孙二狗……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活口。
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贯穿胸膛。
有的整个脑袋都被砸碎。
更诡异的是,所有伤口的边缘都有焦糊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帮主……”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凑上来,声音发颤。
“这……这是一个人干的?”
钱万贯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独眼龙的尸体。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从前面贯穿到后背,周围的皮肉烧成了焦炭。
他用手指摸了摸伤口边缘,瞳孔微微收缩。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定是杀死王彪的那个张开干的。
也就是说……
独眼龙在追击李瑶一队人的时候,遇到了张开。
“帮主,这里有血迹!”
另一个帮众蹲在街道尽头,举着火把照亮地面。
暗红色的血迹断断续续,朝东边蔓延。
“还有拖拽的痕迹,应该是受伤的人往那边跑了。”
钱万贯站起身,目光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望去。
正是废弃县城。
“帮主,要不要往县城里搜?”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指着废墟深处。
“那群人说不定躲在里面。”
钱万贯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那片黑黢黢的废墟。
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但他摇了摇头。
“不。”
“真武学府那队人有人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得到救治。”
“他们一定会选择最近的路回补给基地。”
“东边是最近的。”
钱万贯指着另外一个方向,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他们一定走东面,着急赶回补给基地。”
“而这些拖拽血痕一定是在误导我们。”
“更甚至还留了个人在等咱们呢。”
“你猜猜这说明什么?”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愣。
“说明……说明留下的这个人他胆子大?”
“说明他蠢?”
钱万贯冷笑一声。
“说明他想在这里把咱们全部吃掉。”
“所以他希望咱们进县城。”
“县城里地形复杂,他熟悉,咱们不熟悉。”
“进去就是他的主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东边那条路上。
“所以他一定在县城。”
“那些血迹不是巧合,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想让咱们以为受伤的人在县城躲起来了,然后咱们进入县城,他在暗处偷袭。”
“这是圈套。”
钱万贯的声音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四十多个帮众面面相觑。
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人还是一脸茫然。
但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钱万贯能在血色森林经营十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份深谋老辣。
“帮主英明!”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立刻拍马屁。
“那咱们……”
“往东,不要管什么县城。”
钱万贯一挥手,大步朝东边走去。
“所有人跟上,保持队形,不要分散。”
“那小子再能打,也就一个人。”
“咱们四十多个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是!”
四十多人齐声应道,火把汇成一条火龙,朝东边涌去。
废弃县城。
一栋坍塌过半的二层小楼楼顶。
江澄趴在楼顶边缘,目光穿过夜色,盯着那条火龙朝东边涌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钱万贯没有进县城。
那个老狐狸,看都没看废墟一眼,直接带着人往东边追了。
“有点意思。”
江澄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种混荒原的粗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
没想到钱万贯这条老狐狸,比他想象的精明得多。
身后,东边的血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赵鹏受伤后留下的。
李瑶他们虽然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但带着伤号根本走不快。
以钱万贯这群人的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到时候,李瑶他们必死无疑。
江澄深吸一口气,从楼顶站起来。
月光下,那道灰色的身影站在废墟边缘,像一尊雕像。
他没有选择。
不能让他们追上去。
他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下,稳稳落在街道上。
然后,他朝东边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而沉稳。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东边的荒原上,钱万贯带着人走得很快。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跃,将周围的荒草照得一片通明。
“快!都跟上!”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开路。
“那帮学生跑不远的,追上去帮主重重有赏!”
身后四十多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就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即将穿过一片乱石堆时——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月光落在他身上,灰色的外套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糟糟的。
最前面那几个黑虎帮帮众同时停下脚步,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猛地一晃。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举着火把往前探去,照出了那张脸。
“你是……”
“你、你就是那个张开?!”
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尖利得变了调。
江澄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棵扎根在荒原上的老树。
更像一座从大地深处拔起的孤峰——沉默、巍峨,不可撼动。
身后。
钱万贯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
他上下打量着江澄,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张开?”
“杀了王彪。”
“还杀了我黑虎帮二十多个人。”
江澄面色沉稳,声如磐石。
“对。”
钱万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刀锋。
“好。”
“你小子有种,有胆量。”
“敢一个人挡我四十多个人,你是第一个。”
他一挥手。
“上。”
“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