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武侯英坐在旁边,一开始还没注意。
他正襟危坐,认真听着校长的每一句话。
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直到他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极轻的鼾声。
虽然很轻。
但在鸦雀无声的报告厅里,这声音显得相当突兀。
武侯英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
江澄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嘴巴半张,睡得很是安详。
武侯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伸手想去推江澄。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因为——
讲台上,萧千绝的目光正落在这一排。
武侯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拼命用胳膊肘捅江澄。
一下。
两下。
三下。
江澄纹丝不动,鼾声反而更响了一点。
武侯英绝望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试图跟江澄拉开距离。
那点微弱的动静,在三百多人的报告厅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赵天罡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他放下手里的讲稿,目光越过前排那些系主任和老教授,落在报告厅后排。
落在那个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的灰衣少年身上。
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百多个新生齐刷刷转头,顺着校长的目光看向后排。
前排那些老教授和系主任也转过头来,表情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有人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沐澜溪更是摇着沐澜清的手。
“姐姐,江澄竟然这种场合都睡得着。”
沐澜清一阵无语,她偷摸的拿出手机对着江澄拍了一下照片。
随后在保卫江澄群里发了出去。
沐澜清:新生开学校长讲话,江澄竟然睡着了。
宋知南:江澄这都敢睡,真是个有种的男人!
武侯雪:江澄睡着的姿势还是这么帅!!
侯海棠和沐澜清:……
拜托,你们两个不要花痴的这么明显好不好。
坐在最前排的萧千绝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底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江澄浑然不觉。
他的呼吸平稳,鼾声均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武侯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把头也扭过来盯着江澄看,装作一副惊讶地样子。
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赵天罡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报告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在真武学府当了二十年校长。”
“敢在新生集结会上睡觉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天罡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继续。”
他拿起讲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报告厅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几分。
但那些落在江澄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全部收回去。
前排。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男生转过头,看了江澄一眼。
剑眉星目,面容冷峻。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
他的目光在江澄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审视,有不屑。
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中州剑道世家的嫡系——裴长卿。
后天八重。
角落里,那个浑身绑着绷带的少年也看了江澄一眼。
绷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很快又收了回去。
武侯英坐在江澄旁边,如坐针毡。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校长讲话,三百多人的场合,你居然睡着了?
睡着了还不算。
还打呼噜。
打呼噜也就算了。
还被校长抓住。
武侯英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从今天起,在真武学府跟江澄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这哥们儿太能整事了。
他正胡思乱想,旁边的鼾声忽然停了。
江澄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讲完了?”
他问。
声音很轻,只有武侯英听见。
武侯英嘴角抽了抽。
“刚讲到考核制度。”
“哦。”
江澄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武侯英:“……”
赵天罡又讲了大约二十分钟。
三点五十八分,他终于放下讲稿。
“最后,送诸位一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后排停了一瞬。
“在真武学府,天赋决定起点,但态度决定终点。”
“希望四年之后,在座的每一位,都能站在毕业典礼的讲台上,而不是被淘汰的名单里。”
“散会。”
三百多人同时站起来,椅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江澄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武侯英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疯了?”
“校长讲话你也敢睡?”
“困了。”
“昨天在火车上根本没有睡着。”
江澄说的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武侯英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行,你牛。”
两人跟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出报告厅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江澄。”
声音浑厚,带着几分笑意。
江澄回头。
陈九鼎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带着一种我也没有办法的表情。
“陈主任。”
江澄打了个招呼。
陈九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火车上没睡好?”
“嗯。”
陈九鼎笑了笑,没有追问。
“走吧,带你去见洪浩淼。”
江澄转头看向武侯英。
武侯英连忙摆手。
“你去你去,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
说完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陈九鼎带着江澄穿过校园,朝西边走去。
真武学府的西区是教师办公区和修炼区。
比东区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安静得多。
并且还建了很多的别墅和花园。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九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火系功法研究室。
陈九鼎推门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真气爆鸣声。
“洪浩淼这个人,脾气怪,说话冲,但本事是真本事。”
陈九鼎边走边说。
“他之前带过三个学生,两个进了内院,一个现在在京都朱雀卫当队长。”
“他收学生的标准很严格,一般人看不上。”
“不过你的情况我跟他提过,他挺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