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
三当家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营地。
营地里乱成一团,秃鹰的人跟黑鬃马的护卫对峙着。
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但人群里,没有赵武的影子。
“找!!!”
三当家嘶声怒吼。
“把赵武那个叛徒给我找出来!!!”
而此时此刻。
营地边缘,铁笼堆成的角落里。
一个身影正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江澄所在的笼子前。
赵武。
他的手在抖。
那把钥匙在锁孔里捅了三次,才对准位置。
“咔哒——”
锁开了。
赵武一把拉开笼门,伸手去拽江澄。
“快!快出来!!”
江澄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武脸上。
那张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汗水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为什么?”
江澄问。
赵武愣了一下。
随即,他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嘶哑的颤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为什么!!”
“快逃命去吧!!秃鹰的人在外面!!“
“三当家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你快跑啊!!!”
他伸手去拽江澄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江澄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赵武,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救我?”
赵武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双眼睛。
盯着那张年轻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脸。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他松开手,仰头看着夜空。
“因为我看你像我儿子。”
江澄眉头紧皱。
这老头儿骂他。
谁知赵武自顾自的说道。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道疤映得忽明忽暗。
“老子这辈子穷,活得窝囊。”
“有了儿子以后,想着攒点钱,供他念书。”
“可他刚到十七岁,就遇到劫匪。”
“那个时候你猜我在哪里,我踏马跑了!!”
“老子跑了。”
“扔下他跑了。”
“后来回去找,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从那以后,老子就活在这道疤里。”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那天的事。”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
江澄沉声问道。
赵武笑了笑。
“五年了。”
“这个商队把活人当牲口卖,看着他们把那些孩子送去喂魔教。”
“老子恨。”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窝囊,恨自己不敢吭声。”
“可今天我不想这么过了。”
“为了我,也为了我儿子。”
江澄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告诉秃鹰,说张开在商队里,让他来闹?”
赵武点头。
“秃鹰的人我还认识几个,知道他在找他弟弟的仇人。”
“老子就想,趁乱把你放出来,让你跑。”
“跑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那我跑了,你怎么办?”
江澄问道。
赵武努力挤出了张笑脸。
拿起那把钥匙,去开江澄脚上的镣铐。
“老子活够了。”
“你走之后,老子去跟三当家认罪。”
“要杀要剐,随他。”
江澄低头看着赵武。
赵武说的虽然淡然。
但那双手在发抖。
他也在害怕。
也知道自己放人的后果。
但他毅然决然的还是这样做了。
“你不怕死?”
赵武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脸上的疤,看着依旧狰狞。
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即将解脱的喜悦。
“怕。”
“但一想到我死后就能见到儿子。”
“我心里就高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江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用自己这条命,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换了条活路。
“咔哒——”
锁开了。
赵武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开了!!”
“开了!!快走!!!”
他一把拽起江澄,往营地外推。
就在这时候——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赵武身后传来。
“赵武。”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武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影正站在三丈之外。
那张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睛里满是狰狞的杀意。
后天五重。
那个在黑石集看守血食的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三个后天四重。
全都到了。
赵武的脸瞬间惨白。
但他没有跑。
他只是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江澄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推!
“跑!!!”
“快跑!!!”
“老子拖住他们!!!”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澄,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
只有一种——
我这一次,绝不逃跑。
江澄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身后,那后天五重的男人冷笑一声。
“跑?”
“一个中了散功粉的废物,能跑多远?”
他一步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江澄身上,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赵武,你他妈真是个蠢货。”
“为了个素不相识的愣头青,把自己搭进去?”
赵武挡在江澄身前,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即将要拼命时候的本能反应。
他握着那把破刀,刀尖对着那三个人,声音嘶哑。
“你们你们别过来!!!”
后天五重的男人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残忍和戏谑。
“赵武,你以为你还能活?”
“背叛商队,私通外人——”
“等会儿把你抓起来,扒皮抽筋,扔进血池里,让圣女好好享用!”
赵武的脸更白了。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死死握着刀,死死挡在江澄身前。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儿子的脸。
那道疤。
这五年来每一个被送走的活人。
还有——
身后这个少年。
这个跟他儿子一样大的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子。”
“老子这辈子,就干过这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你他妈别让老子白死。”
说完,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刀尖对准那三个人的喉咙!
明知必死。
依然决绝。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中了散功粉的废物。
赵武愣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江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可水下面是无尽的岩浆。
“有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
“第一,我不是你儿子。”
“第二,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第三,我杀这几个人和杀几条狗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