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那边正按着自己的计划行动着。
而朱雀卫霍恫与校长柳予安所在的办公室,却被无形沉重的气压笼罩。
偌大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几乎凝成实质。
霍恫手下的两名队长、几名核心调查员,以及校长柳予安、主任贾嗣镇围坐一堂。
无人说话,只有指尖的烟明明灭灭,映照着一张张眉头深锁、晦暗不明的脸。
长时间的死寂后,霍恫终于拿起那份报告,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结论是江澄隐藏了实力?”
他声音略带沙哑。
“是的,队长。”
顾思雨语气肯定。
“江澄瞬间击杀三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完全不像普通学生。”
“我认为,应当立即抓捕审讯,他身上一定藏着关于血肉魔教的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
“砰!”
贾嗣镇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桌面上,打断了顾思雨的话。
冷笑中带着火药味道。
“证据呢?顾调查员,你这是推测还是臆想?”
“朱雀卫抓人,什么时候可以空口无凭了?”
“贾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班里面好容易出个天才,结果却是血肉魔教的余孽。”
“但面对血肉魔教,我们的原则是宁枉勿纵!”顾思雨据理力争。
“好一个宁枉勿纵!”
贾嗣镇豁然起身,气势逼人。
“拿证据来!”
“有,我亲自帮你抓人!没有,就少在我岭南高中的地盘上信口开河!”
眼看冲突升级,石岩急忙拉住还想争辩的顾思雨,试图缓和。
“贾主任不要生气,思雨也是担心四校联考……”
“够了!”
贾嗣镇毫不留情地打断,“两个字,证据!否则一切免谈!”
石岩无奈,看向一直沉默的肖洪阆与霍恫。
霍恫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捻灭烟头。
“血肉魔教近日活动猖獗,昨天又添几条人命。”
“我担心他们会在四校联考这关键节点上搞事。”
“联考重要性毋庸置疑。”
肖洪阆接过话头,话锋一转。
“但就此断定江澄是魔教中人,未免武断。”
“我更倾向于,他或许掌握着某种我们未知的、识破魔教伪装的方法。”
他拿起前两天江澄录的那份口供,随手丢在桌上。
薄薄的几页口供,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演技差?血腥味?眼神不大对?”
“一个普通学生片刻之间能洞察这么多?即便察觉了,哪个学生有胆子敢立刻下死手?”
“这说辞骗普通人可以,可在我眼里漏洞百出。”
肖洪阆环视众人,十分肯定道:“所以我判断,他绝对没说实话。”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烟雾无声缭绕。
顾思雨抿了抿唇,坚持己见。
“万一……他只是天性嗜杀,碰巧撞上了呢?”
“可能性存在,但没有实质的证据。”肖洪阆坚持自己的观点。
“江澄的事,暂搁一旁。”
霍恫深吸一口气,转向更紧迫的问题。
“那三具尸体,查清了吗?”
“D级通缉犯,万氏三兄弟。”
石岩递上资料。
“隐匿两年,昨天刚现身就被江澄格杀。初步查明,他们已投靠‘杀生盟’。”
“杀生盟?”
霍恫眉头拧得更紧,感到一阵棘手。
这江澄,竟同时牵涉多方势力,真是一个喜欢惹麻烦的家伙。
“那这个江澄,咱们的态度到底抓还是不抓?”
众人全部都默不作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一直闭目假寐的校长柳予安,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地扫过众人。
无形的压力让屋内残余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呵呵呵呵……”
他喉间滚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为了个学生,瞻前顾后,进退维谷……霍恫肖洪阆,你们这两个朱雀卫队长,当得未免太束手束脚了。”
“老校长有何高见?”
霍恫姿态放得很低,肖洪阆也看了过来。
“很简单,静观其变。”
柳予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若他真是魔教暗桩,迟早会行动;若不是……”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那他杀谁,谁就必然是魔教之人。这,不就是最清晰的指向标么?”
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让纠结的众人豁然开朗。
“妙啊!”
霍恫眼中精光一闪。
“不抓不放,只做监视!以静制动,无为而治……老校长洞若观火,晚辈佩服!”
然而顾思雨脸上忧色未褪。
“可是校长,霍队长,三天后就是四校联考,数千学子聚集,万一出半点差池,酿成群死群伤……”
血肉魔教的凶名,在场无人不晓。
其散播的诅咒与瘟疫,曾制造过太多惨绝人寰的悲剧。
每一次都伴随着滔天血海和后续绵延的恐慌。
“届时,我们会将防御等级提升至最高,”
“增派三倍人手,全员配发抗诅咒药剂,所有能想到的防范措施,一律到位。”
肖洪阆沉声保证。
“可即便这样,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啊!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顾思雨的声音带着急切。
“顾调查员。”
柳予安淡淡开口,打断了她。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看尽风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平静得令人心寒。
“谁告诉你,能保证绝对安全了?”
柳予安反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四校联考,乃至于武道高考,哪一次没有死亡名额?”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掠过顾思雨年轻而焦虑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死几个人,很正常。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轻描淡写的话语,裹挟着历经无数生死后近乎残酷的漠然。
如同凛冬寒风,瞬间冻结了顾思雨所有未出口的争辩。
她脸色微白,张了张嘴,最终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下,彻底失声。
将所有话语死死咽回了喉咙深处。
“还有,霍恫,你去给吴家带个话。”
“想动江澄,就光明正大地来。”
“要是再这么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别怪我不客气。”
柳予安简单交代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他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却无人敢因此轻视。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场所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柳予安带来的压迫感太强,顾思雨甚至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他对视时,她仿佛面对一头洪荒巨兽,只要对方稍一动念,就能将她撕得粉碎。
“霍队长,这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顾思雨压低声音问。
霍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用极低的声音回答:
“白虎的虎贲军,你总该知道吧?五十年前在山河关口,他们以三千人对抗血肉魔教与堕神教百万教众。”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三千人最后只活下来五十六个——他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