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慢一步回到客厅,一眼就看见那尊陶瓷人偶重新被摆正回沙发上。
它端正坐着,整张瓷质的小脸不偏不倚,正好对准她走来的方向,空洞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暮色笼罩整座空旷古堡,屋里静得吓人。
格丽塔心里一直发慌,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逃离这片压抑的客厅,连忙开口:“该吃饭了,我去做饭吧。”
她转头看向温年,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帮我照看他一会儿吧,说到底就是个玩偶,也没什么可看的。”
话音落下,格丽塔快步走进了厨房。
客厅瞬间只剩温年一人。
她在人偶身旁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希尔夏夫人留下的规则清单上,抬声朝厨房的方向问:“格丽塔,这些注意事项你看过了吗?”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混着格丽塔的声音:“还没呢,上面都写了什么?”
温年逐字逐句,清晰地念出清单上的规矩:
“第一,不许随便接待外人。
第二,勃拉姆斯身边时刻不能没人陪着。
第三,绝对不能挡住他的脸。
第四,每晚睡前必须给他读故事。
第五,勃拉姆斯不能踏出这栋房子半步。
第六,只允许马尔科姆上门送货。
第七,要定期清理院子里的捕鼠夹。
第八,晚上八点必须准时睡觉。
第九,睡前要亲他额头、跟他道晚安。”
厨房里的格丽塔听完这些离谱规矩,忍不住感慨:“温年,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全是一堆不正常的条条框框。”
“确实有点。”温年淡淡应声。
她垂眸看向身侧精致冰凉的陶瓷人偶,表面光洁精致,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看起来毫无异常。
只要她身子轻轻挪动一点位置,人偶的脑袋就会悄无声息地跟着转动,始终正面朝着她。
它表面纹丝不动,没有声响,没有变化,却一直在悄悄注视着她。
温年沉默坐着,没有说话。
人偶当然也不会开口说话。
偌大的客厅,一人一偶静静挨着。
没过多久,厨房的动静停了。
格丽塔备好简单的晚餐,焦香微脆的煎培根、松软的吐司片整齐码在白瓷盘里,两杯温得刚好的牛奶置于餐桌两侧,朴素的一餐,在空旷阴冷的大宅里添了些许烟火气。
温年将勃拉姆斯玩偶轻轻安置在自己身侧的座椅上,坐姿端正的瓷面人偶静静坐着,空洞的眼窝无声地落在餐桌中央。
格丽塔坐在温年对面,握着餐叉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带着几分局促的羞怯,食不下咽地小声开口:“年年,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真的有点害怕。”
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古老又沉闷的钟楼钟声骤然响彻整栋别墅。
厚重的金属颤音层层回荡,带着岁月沉淀的空寂,精准敲落七声。
突如其来的钟声太过突兀,两个女孩同时都被这死寂里的巨响吓了一跳。
格丽塔瞬间打消了念头,连忙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无奈的后怕:“算了算了,我还是一个人睡好了。”
“每次我刚开口说要跟你一起,总会被吓到,这也太奇怪了。”
温年轻声安抚她。
“没关系,我房间就在你隔壁,夜里不管有什么动静,你随时喊我就好。”
简单的晚餐很快结束,墙上挂钟的时针才刚刚指向七点三十五分。
客厅暖黄的灯光柔和却昏暗,格丽塔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拿起童话书,轻声细语地给身侧的勃拉姆斯读睡前故事。
慵懒的氛围裹着暖意,靠在一旁聆听的温年渐渐泛起困意,眼皮沉甸甸地往下耷。
困意席卷而来,温年微微伸了个懒腰,嗓音带着淡淡的倦意:“我撑不住了,先上楼休息了。”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格丽塔立刻合上书,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小心翼翼拉起沙发上的人偶,快步跟上温年的脚步一同上楼。
玩偶专属的房间正对着她们两间卧室,宽敞空旷,陈设豪华典雅,是整栋别墅里格外安静的一处。
格丽塔走到床边,轻轻将勃拉姆斯放平在柔软的床褥中央。
她站在床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那张规矩清单。
最后一条:夜晚睡前,亲吻人偶额头,道晚安。
手掌攥紧,格丽塔望着人偶冰冷精致的瓷脸,心底满是犹豫,迟迟没有动作。
迟疑片刻,她终究只是伸手替人偶拉好薄薄的被子,盖住他规整的衣衫,小声含糊道:“晚安。”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退出房间,飞快带上门,隔绝了屋内寂静的黑暗。
房门闭合的刹那,空无一人的卧室里彻底陷入死寂。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上,映得陶瓷人偶的轮廓愈发清冷。
寂静中,一道阴冷、空灵、带着机械失真质感的稚嫩童声,轻轻悠悠地从床榻上传来,轻飘飘的。
“要年年的亲亲。”
“我要晚安吻。”